这夜她靠在在床头,翻看着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只是轻轻划动了几下,就已经翻过了好几天的记录,都是些问候和日常行程汇报。
林欢颜只知他在忙,但是在忙些什么呢,她一无所知。
一句“我去上班了”、“我吃饭了”、“我下班了”、“我回到家了”便构成了他们全天生活的面貌,除此之外的一些别的,他们都越来越少提及。
他们一个太忙,每日分身乏术,一个心疼对方。林欢颜觉得他已经很累了,她又怎么好拿那些小到不行的小事来打扰他休息。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渐渐变得陌生。
即使某乎上“异地恋、异国恋一定会分手吗”这样的问题下持肯定会分手意见的回答一抓一大把,但林欢颜仍坚信自己的爱意可以跨越山海,只要有爱,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在没有面临残酷的现实之前,每个人都会觉得是幸运儿,会是众多失败案例中的例外。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她一直这样以为。
意外之所以被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它是那样突然,就像是天边突然炸响的惊雷。
自从程煜离开后,林欢颜每日都习惯性地看他那边的天气预报,看他那边是天晴还是下雨,也习惯性关注他那边的新闻。
新闻软件开了自动推送,深黑的标题从手机顶端弹出,她随意扫了眼,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的那瞬,手已经先一步动作,她拨打了程煜的电话。
回应她的是漫长的一阵忙音,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林欢颜挂断,重新拨打。
泪水将她眼前的光景都模糊,让她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但她仍旧固执地拨打着那通电话。
“你接电话啊!快点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程煜,快点接我电话!!!”
只可惜无人回应她的话,回应她的永远是冰冷而又机械的“请稍后再拨”。
她的理智在等待中消亡,脑海中循环播放着刚才看到的那句——
“当地时间七点,M国xx市xx街发生一起枪/杀案,致2人死亡、5人受伤,其中有一名华人。”
关于程煜的事情,林欢颜从来不会记错。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在M国的地址,哪个洲哪个市哪条街,她早已烂熟于心。而发生枪/杀案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他公寓附近,他通往医院的必经之路。
手机上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的【我去医院了】。
时间是他那边的六点五十五分。
在那之后,他没有给她发过信息,往日他通常会在到医院了跟她说我到了。
他上班的必经之路、他出门后的几分钟、华人、死亡、受伤……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巧。
林欢颜眼前发黑,她不敢再想,疯了般冲进书房翻出自己的证件和护照。
-
夜里的机场灯火通明,大厅不断有人走动。
林欢颜只身坐在候机厅,垂着头,灯光投在她的身上,却衬得她更为孤清。
她执拗地拨着那通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掌心因为大力握手机被印出红痕,她毫不在意。
心头焦灼得几乎像是要烧着,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
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见周围的人,仿佛陷入混沌中,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雾气,雾气将她的视线蒙蔽,让空气变得稀薄,而她不停在走,前路漫长,只她一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抱怨声涌入她的耳间,她这时才想起抬头去看机场大屏,一排排的延迟。
机场广播也在这时响起。
仿佛命运般的捉弄,她恨不得自己瞬间穿过太平洋,到达彼岸,可是大雪天气,飞机延飞。
林欢颜怔怔地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延迟通知,指甲深陷进掌心,像是要将那块皮肤刺穿,她感受不到,肢体好像被麻痹了,只剩下一颗心还在跳动着。
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漫长的焦灼过后,是无法突破的绝境。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起初只是一滴,后来便如串连的丝线般接连掉落。
她颓然地跌坐回位子上,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
她低下头,“程煜”两个大字印在屏幕上。
可她的希望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她接通电话。
那头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程煜紧张地问:“颜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打了这么多通电话?”
“抱歉,我刚到医院就被叫去开会了,到现在才看到电话。”
林欢颜直愣愣地坐着,没说话。
她轻轻眨了下眼,泪水滚落。
程煜还再问:“颜颜?”
“怎么不说话?”
许久后,她扯出一个笑,小声道:“没什么事,就是做噩梦了,你忙去吧。”
说完这话她挂断电话,机场广播还在循环着飞机延误通知。
像是树枝被摧折,她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头,终于承受不住地崩溃大哭。
深夜的机场,如同被大雪困住无法起飞的飞机一样,她的心也被困在了这大雪天。
那日之后,林欢颜开始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她听见“砰”的一声枪响,随后有人倒下,倒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程煜躺在异国的街道,双眼紧闭着,身下是浓郁到近乎成为黑色的血液,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直至那张脸彻底被白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