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少了许多,林欢颜像是履行任务一般和他说早晚安,也不再主动和他视频,他打过去时她一把挂断,说自己在忙。
程煜知道,她很难过,也很失落。
所以,她如何对他他都觉得是应该的,生气是应该的,不理会他是应该的。
他想尽可能多的想抽出时间和她联系,却忙得不可开交,不论是医院还是实验室,总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
比这更忙的时候有也不是没有过,但他却头一回觉得如此疲惫,疲惫到他觉得肩头像是压了几座大山,连喘气都艰难。
或许是因为总惦念着林欢颜还在生气,这件大事还未彻底解决之前他很难轻松下来。
他开始想,如果此刻他们没有分隔两地,那她生气这件事应该很好解决,林欢颜向来好哄,又或者说,她生气的次数其实很少。
自从分开以来,这是她头一回对他显示出冷淡。
程煜愈感无力,他焦躁不安,想要趁早抚平她的心绪,只是文字是那样冰冷,它不能表现出人万分之一的关切,却能将冰冷情绪放大无数倍。
只是,林欢颜还是林欢颜,无法对程煜生太久的气,她的冷淡在生日那天结束。
墙上的时钟指向零点的那刻,她的手机如期收入一条信息——
程煜:【生日快乐】
程煜:【今天能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程煜:【我好想你】
程煜:【生日的话,能暂时先原谅我吗?寿星不能生气】
林欢颜在思索着他是在哪里给她发的信息,往常这个时候他通常在忙。
下一秒,视频通话弹出。
这一次,她没再点拒绝。
屏幕中露出一张疲惫且憔悴的脸,她看见他眼底深深的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多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看见她的那一瞬,她看见他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一如从前,像是微风吹过,在湖面泛起涟漪。
他说:“颜颜,生日快乐!”
林欢颜气不起来了。
她问他:“你在哪里呢,怎么光线这么差啊?”
程煜不甚在意地笑笑:“在楼梯间呢,外面会被人叫走。”
林欢颜说不出话来了,塞在被子里的一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她终于无法再忍,将那只手抽出,抬手抚上屏幕上的那张脸,无比心疼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怎么脸色这么差?”
程煜摸摸自己的脸庞:“有吗?可能你太久没见我了吧?”
提到见面这个话题,气氛不免又变得沉重。
“见面”这两个字是他们之间暂时不能被提起的禁忌,因为每提一次失落就会加深一分,不论是她还是他。
两人无言地看了对方一会儿,最后还是程煜先开口:“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其实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自己就时常熬夜,最近更是。
不过林欢颜没反驳他,只是温顺地点头,说:“好吧,那我准备睡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呀。”
“好。”
-
时间继续往前走,新的一年到来了,林欢颜也开始在新的日历本上画叉叉,此时距程煜离开已经快八个月的光景了。
他变得越发的忙,每天几乎都是清晨离开公寓,凌晨才回来。
手机里两人的聊天从一开始的密密麻麻变成零星几条的惯常问候,为了让他能多点时间休息,两人连视频通话的次数也开始减少。
办公室里,夏林开始谈起了恋爱,对方比她小三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年轻人谈起恋爱来总是有无限的热情,林欢颜时常看见他在电视台门前等夏林下班,怀里捧着一束花,看见人出来时眼中是挡不住的光亮,像是骤然在眼中点了盏灯。
她识趣地跟夏林告别,看着对方欢天喜地地奔向恋人的怀抱,心里却没来由地感到失落,恋人的怀抱是什么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感受到了,已经快要忘记了。
人总是如此,会下意识地与身边的人对比,看着他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会心生羡慕。
这种羡慕在白天就像是缓缓涌动的流水,到夜晚时会变成汹涌的海啸。她看着手机里对方刚发来的晚安陷入沉思,思念翻涌,汹涌潮水将人吞没。
与此同时,还有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林欢颜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跟程煜沟通了。
又或者说,他们都不知该如何跟对方沟通了。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国度,每天面对着不同的人,十二个钟的时差将他们隔绝在不同的世界,一边是白天,一边是黑夜。她的思念在黑夜里叫嚣时,对方正处白天,有繁忙的工作分走神思;而当她也开始忙碌时,对方依旧在忙碌。
林欢颜知道,他远比自己更加辛苦,更加忙碌,除了睡觉的那几个钟几乎没什么喘息的时间。
程煜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分每秒都在不停地往前走。
与之相反的,留在原地的人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欢颜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圆圈里,她在那个圈里不停打转,转得她头昏眼花,转得她不知今夕何夕。
“等你回来”这句话说出来是那样容易,只需几秒的时间,可是日历本上的红叉叉一天比一天多,日子也一天天过去,回来却仍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