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瞪大眼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母后又下厨?”
“今儿不是什么日子。你母后这阵子一直研究菜谱,昨日说瞧我最近胃口不好,要下厨做几道开胃菜。”祐樘笑道。
朱厚照按了按眉心。他忽然觉得将来若是选太子妃的话,应该将会做可口的家常小菜列入重要的入选准绳。
日暮时分,天色将晚。
祐樘回到乾清宫时已近酉时正。
他见漪乔一脸郁闷地窝在榻上翻书,眸光微闪,微微笑了笑,走上前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漪乔放下书,头疼道:“你说张家那群人怎么那么厚颜无耻啊!简直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祐樘勾唇微笑,故意道:“那不是你娘家人么?”
漪乔无语凝噎。她揉了揉额角,自言自语道:“这一帮便宜娘家人真是够了……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们的,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一群极品……”
“方才你那便宜娘来找你了吧?”祐樘笑问道。
“你已经看到李梦阳的奏疏了?”
“嗯。”
“那我那便宜弟弟的呢?”
“也瞧见了。”
漪乔捂了捂脸,崩溃道:“太丢人了……”
“金夫人又是一通哭诉?这回我怎么没听见动静?”祐樘设想一下金氏缠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漪乔脸色一黑,嗔怒地瞪他道:“幸灾乐祸!我还不是为了不吵到你,才特意将她带去坤宁宫说话的,早知道应该把她领到你那里,让你感受一下你那便宜丈母娘的威力……”
她方才没有追来乾清宫,确实是因为被事情拖住了。
当时她刚从长安宫出来,就遇到了前来通传的宫人,说金夫人递牌子进宫来了,现正在宫后苑候着。金氏一来找她准没好事,漪乔当即命人将金氏带到了坤宁宫。
金氏一见到她,就开始抹泪,哭哭啼啼地说他们张家让一个无名小卒欺负了,她听得莫名其妙,细问之下,才搞清楚怎么回事。
原来,张鹤龄因为平日里飞扬跋扈,被户部主事李梦阳弹劾了。李梦阳并不因张鹤龄的身家背景而稍加客气,而是直言不讳地在奏章里揭露这位侯爷的诸般劣行,言辞直白又犀利。张鹤龄得知后,也写了一封奏疏反击。按说李梦阳所指句句属实,张鹤龄该辩无可辩,但他竟然抓着李梦阳奏章里一句“陛下厚张氏”,说以张氏称皇后,是讪谤不敬,罪当斩首。
如此无耻,简直是无赖行径。这是漪乔当时的第一反应。
然而这件事在金氏看来,便是张家被一个胆大包天的给欺负了,李梦阳不过一个六品小吏,竟然连侯爷也敢弹劾,这还得了?
金氏在她跟前哭天抹泪的,一定要她鼓动陛下斩了李梦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她近来心情本身便阴郁,又被金氏这蛮不讲理的闹得烦不胜烦,一忍再忍才没有甩她一巴掌。
“那后来呢?金夫人怎么舍得走的?”祐樘笑着问道。
“后来我直接撵人了啊!那个泼妇差点把我逼疯,我当时暴躁死了,她要是再多呆一会儿,我非拿板子伺候她不可!”
“那你说我怎么处置李梦阳好呢?”
“自然是该怎样就怎样,最好再厚赏李梦阳一番,他这么铁骨铮铮的多难得。”
祐樘笑道:“好歹以往在张家时也是有些情分的,你后来又欠了你那便宜弟弟一笔人情债,不为他求求情?”
“求什么情,他自己不求上进,到处惹事,被人揭发了居然倒打一耙,抠字眼要弄死人家,”漪乔气道,“他这么作死,将来迟早真的把自己给作死!我早想通了,纵然我当初真的欠了他们一笔人情债,那么我带给张家这些年的富贵荣华也足以抵偿了,我不欠他们什么了。所以我现在袖手旁观得很坦然。”
祐樘见她气闷不已,又想起方才儿子那件事,刚要问问她,就见她也同时张口。
他一笑道:“你先说。”
漪乔平复了一下情绪,敛容道:“陛下能不能帮我留意两个人?一个叫江彬,一个叫钱宁。没记错的话,江彬是河北宣化……呃就是北直隶宣府人,钱宁是陕西镇安人。”
“对了,”她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就是这几个字。”
她缓了口气,神情严肃地凝视着他,郑重道:“我不太清楚这两个人如今在不在朝中。陛下去查一下,若是未入朝堂,一定要想法子让这两人永不得录用;若是已经任职,无论如何都要罢黜。对了,钱宁好像是锦衣卫出身,让牟斌留意一下。”
祐樘目光中微露不解,以眼神询问缘由。
漪乔有些为难。她总不能明着告诉他,这两个都是历史上的儿子宠信的佞幸吧?有些事情纵然他能猜到一些,但她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得太清楚。
“呃……我是为了长哥儿好。”她支支吾吾道。
祐樘瞧着她的神色,再联系一下她特殊的身份,大致也猜到了个中缘由。
他又想起她这么些年来对儿子的严厉督促,终于问道:“长哥儿将来登基后可是有何不妥?”
漪乔一时语塞。
就她如今看到的儿子而言,是和她印象里的明武宗很不一样的。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已经扭转了正德帝的性子,还是因为正德帝其实被多数人误解了,毕竟她并不是专业研究明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