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走为上，要不还是先跑吧……她在心里哀嚎一声。
“臣妾暂且告退了。”她努力绷着脸装淡定，朝他恭恭谨谨福了福身，转身便倒退着趋步往外退。
“站住，我允许你走了么？”
她埋着头，小脸垮了垮，又试着退了几步。
“你再动一下，便是抗旨不尊了。”
漪乔咬了咬唇，停了下来。她低着头看不到他的动作，只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看到一双皂靴停在她跟前。
冲动是魔鬼啊！她苦着脸在心里喊道。
“看来我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她瞧不见他的神色反而有些忐忑，干笑一下道：“我知道！罚我永生永世都不许离开陛下。”这可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我是说，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凑合过吧。她在心里接了一句，嘴上却不知要怎么答，只是继续垂眉敛目。
“别总低着头了，抬头。”
祐樘见她犹豫着抬起头，面上难掩局促之色，忽然幽幽一叹，拍了拍她的脸颊，温声道：“我吓着你了？”
漪乔睁着一双大眼睛望他一眼，又慢慢垂下眼眸，诚心认错道：“我方才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质问你的，是我态度不好。”
他忽然一笑，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噙笑觑着她：“我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这就被吓着了？”
漪乔瞪圆眼睛看向他：“陛下故意的！”
“我不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你回头得把我欺负成什么样子。”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佯怒道。
“那陛下想好以后日子怎么过了么？”她抱着他脖子仰脸问他。
他挑眉道：“还能怎样，只有继续惯着了。”
漪乔愣了愣，忽然感到心里一阵烫贴又一阵酸楚，倾身紧紧抱住他。
她脑中无数纷乱的念头闪过。
只剩下六年了，虽然拿到了灵玉，但她心里还是难免害怕。
“那你都把我惯坏了，以后可得一直惯着我，”她咬了咬下唇，极力压制下还是红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不然我怎么办……”
他拥紧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沉默少顷，微微笑道：“怎的跟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起来了。我自然要一直惯下去，我们约好了永生永世都在一起的不是？”
漪乔窝在他怀里不作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我方才也是有些动气的，”他有心岔开话茬，低头瞧着怀里的人，“哪有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一通的？”
“我哪里不分青红……”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瞧他，“皂白了。”
“哪里都不分，”他轻叹一声，“我原本不想与你多说这些个破事儿的，但眼下看来还是讲一讲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五月初七，是陛下510周年忌辰纪念日……QAQ
☆、第182章 谣言接力赛
“怎么会是这样的……”漪乔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对面的人，嘀咕道。
“为何不能是这样的，”祐樘朝她挑了挑眉，“因此我说我并未褫夺他的功名。而我方才问你就那么相信他么，并非因为吃味，我指的是乔儿就那样相信他的本事？”
“可谣言起来的时候，我听到的就是……”
“你也说是谣言了。那谣言说唐寅舞弊，乔儿不信；谣言说唐寅是新科会元，乔儿便信了？”
漪乔一时语塞，她之前完全惯性思维了。
她从一开始就认为唐寅是被诬陷从而丢了功名，而近来京城内盛传的流言也说唐寅是定好的会元人选，所以她潜意识里对唐寅考中会元这一点深信不疑。何况唐寅那样惊才绝艳的无双才子，他不是会元谁是？
但事实证明，天才也有失手的时候。
原来原本定好的会元并非唐寅，之前的谣言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谬！
“那会元是谁？”
“王守仁。”
漪乔愣了一愣，瞪大眼睛道：“什么？！王守仁？！”
那不是阳明先生王圣人么？
祐樘见她如此反应，略微诧异道：“乔儿认识他？”
“认识……”她说着又怕他误会，赶忙解释，“不认识他本人，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号而已。”
祐樘笑道：“他的名头我也有所耳闻，他父亲王华便是成化十七年那一榜的状元，王守仁也可称家学渊源了。听闻李先生也对这个王守仁赞誉有加，认为他颇有能耐争夺这头名状元。”
王守仁那样的全能泰斗，成就已然不仅限于心学了，他后得世人无上尊奉，登临神坛跻身圣人之列，与孔孟朱熹并称，这在儒学为尊的古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由此也可见，其人是何等渊博多慧。
漪乔发现，不管是李梦阳为首的前七子，还是唐寅为首的江南四才，亦或者是渊博多慧的全才圣人王守仁，她都颇有些了解，唯独对自家夫君几乎一无所知。
她心里感叹，明明都是同一时期的，算起来他们之中大多数人也和自家夫君年纪差不多，但这群文人在后世的名望可比自家夫君的响亮多了。弘治朝文化昌隆、大师辈出固然是好事，但传至后世却遗落了这个时代最应铭刻的印记，又该如何评说呢？
“我命李先生等人重新审校卷子，李先生后回奏说按弥封号籍，唐寅和徐经二人的卷子俱不在取中正榜之数，有同考官批语可验。如今揭榜定取的正榜三百卷，是李先生复会同五经诸同考连日再阅定下的。由于唐寅之前就深得程敏政的赏识，程敏政阅卷时得一通晓题意又文思精妙的卷子，当下拍案称绝，将以为魁首，内外便皆认为此卷必是唐寅的无疑。其实连当时的程敏政也不知道，那卷子是王守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