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濯没拒绝。
裴矜率先站起来,牵住他的手,将他拉起。两人并肩往楼上走。
她的卧室在走廊尽头拐角的位置。
握住门把手,拧开门,向旁边挪动一步,让出过道给他,裴矜仰面对他说:“沈先生,请进。”
沈行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带了几分饶有兴致,没作声,越过她走进门。
卧室整体呈现出来的,是极其温暖的色调,以淡粉色为主,米色为辅。
墙根摆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法式梳妆台,公主床的四周用透明的蕾丝白纱作隔档。
“是不是很少女心?”裴矜倚着柜台,含笑问道。
“这是你以前喜欢的风格?”
“不是。”裴矜摇了摇头,温和解释,“这间卧室是在我11岁的时候装修好的。那个时候我父亲刚去世不久,杜老师怕我难过,常让我过来住,为了哄我开心特意布置了这间房。”
沈行濯说:“看得出来他的用心程度。”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很感激杜老师,是他和程郁给了我亲情和爱,让我在这方面不至于特别缺失。”
顿了顿,裴矜又说,“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过我弟弟的事情——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浅薄。”
提起裴铮,大抵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她实在很难做到真的无动于衷。
他亲近曾虐待她的姑姑而疏远她,光是这点,足以使他们本就残存不多的姐弟情分彻底断裂。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很难放下裴铮,如果可以,她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
看出她的自我矛盾,沈行濯缓声说:“矜矜,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换来同等的回报。”
裴矜愣了下,有些意外他会如此懂她,懂她情绪上的各种细微变化。
“做你自己觉得合适的,顺其自然没什么不好。”
裴矜没急着应声,抬腿走向他。
正准备在距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停住,倏然被他一把带进了怀里。
脸颊撞上他的胸膛,并不痛,因隔着两层柔软的衣服面料。
沈行濯揽住她的腰身,让她贴得更近。
一呼一吸相互勾缠。他们直直注视着彼此,眼底映进专属于对方的影子。
谁都没急着讲话。
裴矜回抱住他,率先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对我的付出最终没得到相应的回报,你会后悔吗?”
“没有这种假设。”
裴矜不太明白,“为什么?”
“你爱我。”他说。
他太了解她,也见过她爱他的样子。
即便在本延水湾的那晚她说过已经释怀,他也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且始终相信这点。
“如果有这种假设呢。”
“不会后悔。”沈行濯低声说,“矜矜,为你付出我甘之如饴。”
-
他们没在楼上逗留太久。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裴矜拉着沈行濯重新回到客厅。
杜严清人并不在那里。厨房传来细碎响动,听上去像是切菜的声音。
裴矜转头对沈行濯说:“你先坐一会,我去帮老师的忙。”
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被他拽住手腕,听见他平声说:“我来吧。”
“你可以吗?”裴矜不确定地问。
没等他作答,她温吞“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拉长,弯起眉眼瞧他,“差点忘了你会做饭。”
沈行濯看她一眼,将腕表慢条斯理地摘了下来,递到她手里,“等我回来。”
裴矜接过,顺便替他解开袖扣,帮他把衬衫的衣袖挽起来。
他皮肤素白,手指修长,腕处骨节分明,黑色衬衫贴合在臂弯,有种苍冷的美感。
一时兴起,她突然喊他,语调放得很轻,“小叔。”
“怎么了。”
裴矜扫了眼厨房的方向,见杜严清并没注意到这边,攥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凉意自唇边传来。
下一秒,后退两步,她含笑说了句:“去吧,我等你。”
没去看他的反应,直接转身去了书房,想进去找本书看。
几分钟后,从里面出来,和刚进门的程郁撞了个正着。
裴矜怔了怔,“你不是说吃过午饭才来?”
程郁随手掸了下肩上的落雪,将外套脱掉,搭在衣架上,“知道你今天带家属过来,我提前来看看。”
“……又不是没见过。”
“笨。意义不一样。”
裴矜无语看了他两秒,没继续这个话题,“周橪姐呢,我还以为你会带她一起来。”
“在我家陪我爸妈呢,暂时不方便。”
“看来这次的见家长很顺利。”
“还可以。”程郁懒散说,“我这边倒是顺利,所以我想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
“我们也很顺利。”
两人没聊太多。
程郁去洗手间洗完手,直接进了厨房。
裴矜无所事事,原本想坐到一旁看书,心不在焉地翻开几页,实在看不进去,索性合上书。
视线不自觉地投向厨房方向,对着敞开的玻璃拉门发呆。
晌午准时开餐。
是些摆盘精致的西餐——黑松露塔壳,蜂蜜烤鸡,通心粉,还有三份西冷牛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