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李氏不免有些气愤。
家里就指着那几亩薄田吃饭,不趁着下种子之前赶紧把地翻一遍,到时候粮种发下来了可怎么播种啊?春耕是庄稼人的头一件大事,乔枣花怎么这般不识时务,还只顾着自己受用!这会儿不好好忙活,将来一年又得饿肚子!
怀着埋怨的心情,李氏敲响了乔桦家的门。
乔桦这会儿在书院呢!家里就剩一个郑氏和两岁多的乔永浩,她正在屋里缝补衣裳,听到这急促的敲门声,不免有些害怕。
她从针线筐里找了把剪子捏在手里,高声问道:“外头是谁?”
“弟妹,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郑氏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剪子,去开门。
“二嫂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您一个人来的?”郑氏把她迎进院子时还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其他人。
那更奇怪了,李氏不是轻易肯来跟她走动的,这时候上门是做什么?
李氏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埋怨:“弟妹。你就是太顺着娘了。她想来看老三,不是不让她看,可眼下田地里都忙成什么样了,她还带着小姑在县城里躲懒,你也该劝劝她呀!她就听你的话!”
郑氏一头雾水:“二嫂,您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李氏不满,这弟妹怎么还装起糊涂来了?她道:“娘昨儿来赶集,晚上没回去。她不是在你这里住下了么?”
“娘昨儿来县城了?”郑氏显然非常吃惊,张了张嘴,“可是……娘没来这里呀!”
李氏也愣住了,半晌后,她的表情从带着怨气变成了惊悚。
“娘和小姑,两个那么大的人儿,走丢了?”
这话说出来,李氏和郑氏都不太愿意去相信。这白荷村到县城就这么一条路,一老一少赶集也赶了十几回了,怎么可能走丢?
被人拐了?可拐子拐老太婆做什么?就算是有个乔枣花,可拐子拐人不都是拐那些生得好看的、孱弱易控制的吗,那乔枣花整一个圆球,拐子图什么?图她长得丑?
虽说眼下世人以胖为美,可那讲究的是丰腴灵巧,是与弱柳扶风相对的健康体态,不是一坨肉堆啊!
李氏和郑氏对视了一眼,郑氏当机立断道:“这事须得报官!这么大个县城居然有拐子连老太太都拐,世风日下!”
李氏对于见官还是有点发怵的,她勉强笑了笑:“可是浩儿也不能一个人在家,弟妹,不如我留下来看着浩儿……”
郑氏道:“二嫂别怕。咱们是去报官,不是犯了事儿去见官,心里坦坦荡荡的,何必怕呢?”
李氏心说,自己可一点都不坦坦荡荡。
乔芸喝的那碗蒙汗药可是自己加到她的粥里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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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怨恨
郑氏劝道:“只有你知道娘昨儿出来穿了什么衣裳,一会儿才好跟不良人们描述,让他们好找人呀!”
一阵好劝歹劝的,才把李氏拖去县衙。
李氏脸上的尽是忐忑之情,双腿跟灌了铅似的,艰难地挪动着。
报官这等事不需要去敲登闻鼓,只需要同守卫的不良说一声,他就会领着人去找县丞。
孙县丞颇为不耐烦地从一堆案牍中抬起头来,敷衍的三两句问清楚了原委。
问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等事他是最不想管了。
土里刨食的庄稼汉身上是捞不出油水的,孙县丞索性也就不朝这些农民伸手。但他们毕竟是一县之根本,他们的事又不得不管。
所以孙县丞对于这种让自己费时费神又没什么好处的事是最为厌烦的。
他放下手里今年州县试应考考生的名册,装腔作势地端起一碗茶来,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你们家老太太和小姑子走丢了?何时走丢的呀?”
李氏惶惶恐恐,根本不敢作答。
郑氏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出面,她道:“回县城大人,家母与家姑昨日来县城赶集,一夜未归,具体何时走丢,民妇并不知。家母向来不肯错过农忙时节,也从不夜不归宿,如此定是出了意外了!”
孙县丞一听,更是在心里大呼难办。
具体什么时候走丢的都不知道,这整整一天的时间跨度,要找个人也忒难了。
他从案上随手拈过一页白纸,用纸镇把它铺开,提笔蘸墨,又问:“行吧,那你们说说你家老太太和小姑子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衣裳,长相有什么特征!”
这下子总归该李氏回答了。
郑氏拽了拽李氏的袖子,李氏猛然从发呆中回过了神来。
李氏思考了半晌,说道:“昨日娘她出门赶集时穿的是一身灰布上袄,深青色的裙儿!小姑她穿的是一身橘色的平纹绸,还是弟妹你过年时拿回家的料子呢。”
郑氏又补充道:“家姑她身形圆润,和家母一样都是国字脸,细小眼睛,厚嘴唇!家母头发霜白了。”
孙县丞正准备往纸上落笔,记下走失人员的相貌特征。结果李氏和郑氏这么一出口,孙县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描述的装扮……好像有些眼熟!
他见过这两个人呀!
孙县丞干脆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泡,也不动笔了,直接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干笑道:“这事……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