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与她豪无血缘关系, 也从不亏欠她半分半厘。
他只是一个赤果裸的、在地球的另一端降生的人。
有着完全不同的姓名, 完全不同的肤色、完全不同的语言、完全不同的文化。
甚至, 性别都不相同。
他却要治愈她?
凭什么呢?
从语言描述上, 他们甚至可以互为对方的奇行种, 一个完全不了解, 甚至毫无共通的生物。
他凭什么治愈她?
两块完全不同的石头强行摩擦,只会棱角粉碎, 碾成齑粉。
棱角越分明就越痛。
那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份痛?
完全不应该。
“拉尔夫、”她轻启唇角。
拉尔夫眼神墨蓝,没有应声。
林奈的眉目却温柔地弯了下来。
拉尔夫看见,心里反而蹙眉紧张。
他握紧她的手。
总是这样。
女人们都是这样, 在做出最狠的决定时, 总是笑得最温柔!
他咬住她的唇,很轻。
他要堵住她的话语。
林奈却没有回应。
一个乞求索取的吻, 比空气还干涩,越吻越凝滞, 越吻越哀伤。
唉、
夜深。
皎月晃弄着料峭的风。
“拉尔夫,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奈离开他地唇瓣,指尖轻轻拂着他伤口的边缘:“我不是说我们认识开始,我是说,从我答应成为你的女友开始,我们恋爱多久了?”
“有十天吗?......我算算,至多十二天吧,好快、但我又觉得很长、特别长。”
“你看,你才十天,就得罪了库什纳,得罪了范德堡比尔特,腿还受伤了。”林奈无奈地笑了起来,“我倒不会说你这些倒霉事都是因为我,毕竟你是成年人了,你得自己为你自己的决定负责。”
“......但我还是觉得。”她撩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泛起水光,“这十天你过得挺倒霉的不是吗?”
“明明从未潜水过,却在第一次下水,就陪我去自由潜。如果我告诉你,第一次我带你自由潜就下到了五十米,那是老手都可能会丧命的深度,如果你那时候脚抽筋了,或者被某条海草缠绕,我根本没能力救你,哪怕是查理都来不及,你就会死。”
“如果我告诉你,那陪我坐的那个山崖顶端下面虽然有条河流,但那条暗河碎石堆积,陡峭嶙峋,一个石头掉下去都会粉碎,人就更是会被刺得满身窟窿,你会不会害怕?”
“拉尔夫,如果我说,”林奈说到此刻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在亭可马里的别墅,看到了你满烟灰缸的烟头,我却视而不见,仿佛天生的、本能的,就知道只要我对你好一点,你就能将我说的话,我犯的病全抹消,你还会心疼吗?”
“如果劳恩本就是我招惹的,玛丽去边境的路线是我给与的,伍迪在众议院提交的反对提案是我起草的,你还要我留在你身边吗?”
“拉尔夫,何必呢。我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相反我是一个会计算你蛛丝马迹的人,哪怕你与我无怨无仇,哪怕你对我好到极点。但我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只完成着自己的心愿,所以你说何必呢?”
“伍迪的反对提案不是股价计划的一环吗?”
拉尔夫轻叹,想轻抚女人皎白的脸庞,又终是没有,“林奈,我是腿受伤了,不是脑子糊涂了。”
“嗤。”林奈轻笑,“如果那晚哈迪斯没来,你就不成了。”
“但哈迪斯来了……是你帮我找来的哈迪斯,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不是吗?”
“没有。北非的事情是个意外,你要感谢你自己,找到了亓,否则玛丽的消息也只会是一个消息。”
拉尔夫看见说到‘正事’语气又变冷硬的林奈,忽然觉得她分外可爱:“林奈,你知不知道哪怕说的都是真话,但把事情的顺序颠倒,也是一种谎言?......所以......为什么要骗我?”
林奈想起她在这个房间抽过的雪茄,抽到肺中,浓烈呛咳,不由失笑,笑出泪花:“拉尔夫你果真是爱惨了我,竟然能把我的一切行为合理化......我不知道你打探我打探到何种程度,不过我们确实不能再在一起了......因为我真怕有一天你死了,上了天堂,用上帝的视角回顾一生,才发现,哦,原来自己是被蠢死的。”
“那你死后一定会下拔舌地狱(说谎之人下的地狱)。”
林奈笑:“我去的地狱才不会是那里。”
“如果你不会去那里,那你爱我吗?”
拉尔夫寻常语气的一问,林奈却怔住了,心脏难受地跳动,鼻头酸楚,往事流年晃成一瞬,滑过眼前。
复而,她又笑道:“天太晚,睡吧。”
“为什么天晚了就得睡?”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问些什么问题。”
林奈哭笑不得。
就听拉尔夫又道:“为什么不肯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天色暗了,太阳落了,睡觉不是一件自然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