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名的失落。
林奈盯着车窗上的自己,以为这和往常时不时跳出来的低落情绪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在下车时接到了纽约空管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林女士吗?这里是纽约空管局,有一件关于你妹妹林稚的事情,要与您协商。”
协商?
火,
接着就是铺天的大火。
林奈飞奔而去,却被拉住。
“林小姐,汽油泄露有二次爆炸的危险,我们不能过去。”
“你放屁!”林奈剧烈挣扎,“你放开我!她就在里面!就在里面,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让我自己去!”
“林小姐,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请您冷静!机身折断,林稚女士也可能在掉落在附近的地方。”
“那就去搜附近的地方,钱不是问题,绝对不是问题,搜啊。”林奈挣脱他的桎梏,一脚埋进深过膝盖的沼泽地。
“林小姐!”
林奈疯了似地在泥泞的沼泽地里艰难前行,泥水溅了一身,她看着黑沉地快要塌下来的天,他怎么不下雨呢!
他那么爱下雨,今天怎么就不下雨呢!
林稚,林稚就在那里啊!
他怎么就不下雨呢!!!
她把唇瓣咬破,一步一步艰难地靠见那个火圈,却在越陷越深,深到腰间的泥潭中再也走不过去。
她拧动全身,却再也走不过一步。
飞机燃烧的火光,烧着了月亮,烧着了芦苇,烧着了她最后一寸灵魂。
“啊!!!”她终于长啸一声。
-“周六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来看我?”
-“就是想见姐姐,想和姐姐一起开心的日子~”
林奈沉默,在电话那头:“随便你吧,路上小心。”
“嗯,我今天还会给姐姐一个惊喜哦。”
“什么惊喜?”
“到了就知道了。”
林奈看着飞机的残骸,瞬间想起香港那夜的承诺,眼泪从眼眶中夺出,狰狞成疤。
她直挺挺地看着燃烧瞳孔的冲天火光,晕了过去。
-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林稚死亡我也会选择自杀吗?”
“我告诉你答案、”
林奈憎目又苍白,像死鱼眼,不瞑目的突出。
“她学驾驶飞机是因为我喜欢高空,她开飞机过来是因为她对我的承诺。”
“她对我很好。”
“她平生最爱的就是小狗圆舞曲。”
“因为她说她喜欢像小狗摇着尾巴在我身边,她会觉得自由快乐。”
“可是拉尔夫,她快乐吗?她在快乐什么?”
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狠摁自己的胸口,“这会有什么快乐?这都不快乐,她又怎么能从中或许快乐!”
这世上有一种无脚鸟,从出生就在天上飞,在风中歇息,从不落地,而当它落地时,会火光满天,林稚因为死在沼泽无法‘重生’,而林奈因为有梧桐树木,保住一条性命。
“拉尔夫,你爱我又是爱我什么呢?”
“你说我在你这里就不会痛,可是我都这么痛,你为什么会因为这颗疼到抽搐的心,而不再痛了呢。”
“拉尔夫,我没有骗你,我有病!”
“你也清楚地知道我有病,我是残缺的、我”
“我治愈你。”
林奈震惊不解地望着他。
“没关系,我治愈你。”
一滴泪从眼中凝出,又从眼角滑落。
“呵嗤”林奈夸张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稚那天要来看我时,我的脑子转了很久。”林奈笑得越来越疯癫,“但那天既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父母的生日。我把所有值得纪念的日子回忆了遍,还是没找出那天的特殊之处......我就问她,为什么要在那天来看我。她说就是想见我,妹妹见姐姐还需要挑日子吗??她就是想那天同我开心。可是后来,后来我整理她的电脑时,看到了那些文件。我非有意,只是那个文档写了我的名字,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每周频繁来看我是因为她联系到我的心理医生,收到了每周最好能给我做一次心理干预的建议。”
“她只要让我每周真正的开心一天。”
“她想治愈我,从第一次发现我吃抗抑郁药品时。”
林奈抬起眼睫,直视拉尔夫:“她都无法做到的事,你凭什么又能做到呢?”
第60章
“她都无法做到的事, 你凭什么能做到?”
她深深盯凝他的眼睛,来自灵魂的叩问,敲在心间。
哐啷——拖了一整个冬天的干枯枝桠, 被风砸断在窗边。
白色的窗帘吹得鼓起成一个包,又被风溜走, 降落后又鼓起, 周而复始。
窸窣的声音,偶尔的虫鸣,春末的气流, 撩过他们的眉眼。
他们纹丝不动, 只是凝望着彼此, 又从彼此的眼中凝望彼此。
一环又一环、无穷无尽。
凭什么呢?
是啊。
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和林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