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算什么?
白月光的替身吗?
薛忱刚开完族会出来,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揉着太阳穴,往院里随意瞧去时却骤然停住。
十米外的树影底,少女穿得很单薄,风一吹,青绿衣裳隐约勾勒出来纤细的身影。像初春里,还没长成的柳树,随便怎么着就很容易折断了去。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撩起眼皮,俶尔望来,小刷子似的睫毛一颤一颤。
树枝微动,雨滴从青叶坠落,啪嗒地碎在青绿的裙摆间。
薛忱蹙眉,大步地走过去,躲过她的手。扯了捂在掌心,想起自己惯有的温度,又松手。
枝叶簌簌声里,他眉头拧得愈发紧:“你怎么来这?回去。”
语气算不得太好,听起来有点儿凶。
昭瓷微愣,拍了下他的手,垂睫轻道:“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
“那我要怎么……”薛忱一压眼皮。
她知不知道……
起了个头,薛忱猛地意识什么,垂睫收声,放柔了语气:“抱歉。”
她确实不知道。
“没关系。”昭瓷摇摇头,心不在焉。
对视间,她明显在躲他的视线。薛忱察觉些许不对:“有发生什么事吗?”
昭瓷没立刻应声,半晌总算想开口。可身侧,突然响起道旁的声音。
是个同比薛忱年纪大不少的青年,眉眼精明,带着些许巴结之意上前。
“少主……”
“没空。”
对方看都不看他,眼神全落在面前娇小的姑娘身上。
青年讷然,觑着他的神情,飞速道:“家妹久仰少主大名。恰逢祭神节,家妹又做得一手好菜,想请少主尝尝。不知可否?”
这回更是连回话都没听见。
少年脱了穿着的外袍,披到姑娘家身上,径直扯着人走远。空中无声飘起细雨,他打把伞,大半都往身侧的人那倾斜。
“你方才想说什么?”薛忱问。
昭瓷动作微顿,摇头:“没什么。”
“雨不大。”她想往外走。觑眼少年变深色的衣袖,到底没忍住,抬手将伞骨往他那推:“你自己都没遮着。”
“我遮不遮都不重要。”薛忱不为所动,将人往回拽,不满道,“你能不能老实点?”
她没依,甚至还想把手抽出来。衣袖因这番动作,被染成明显的深色。雨也越下越大,斜斜地落在她乌发上。
姑娘家还无半点自觉,依旧要往外走。
薛忱一压眼皮,实在忍无可忍:“昭瓷!”
这一吼,两人俱是一愣。
望着她瞳仁里的身影,还有难掩的愕然,薛忱率先回过神,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想故意吼你。”
趁昭瓷还愣着,他将人揽在怀里,半推着往前走,伞依旧只往她那倾斜:“下次不会了。我最近休息不好,没控制住情绪,抱……”
昭瓷摇摇头,出声打断:“没关系。”
谁也没再说话。一路上,薛忱不时垂眸,打量着她的神情,想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在她抬眸时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突然间,衣摆被揪住,很轻很轻地扯了扯。
“你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问题?
薛忱蹙眉,总算想起她在问什么,默然半晌:“他又不是昭邹。”
怎么和昭邹还有关系?
昭瓷反应了下,才搞懂明白他的意思,想笑,又突然将唇角往下压,别扭地开口:“但昭邹的妹妹现在不会找你吃饭。”
“明明是你先问的,怎么又这样?”薛忱不满出声,轻弹她的脑门,笑道,“但我会找昭邹的妹妹吃饭。”
那事应当算翻篇了。
薛忱原先这么以为,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在第无数次接过昭瓷递来的小纸条,他终于忍无可忍:“昭瓷,你能不能和我讲几句话?”
虽然就过去一天,但这一天里,他就没听过她的声音。
打招呼,写小纸条;问问题,写小纸条;关心他,也写小纸条。早安午安晚安,倒是一个没落下,可全是小纸条。
他那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各种颜色的纸条堆成彩色一大叠。
又是纸条:好啊,讲什么?
薛忱面无表情接过,丢到火盆里,冷脸看着她。指尖却被悄悄地勾了下。
昭瓷凑过来,挨着他坐,眼睛一眨一眨,终于小声地开口:“讲嘛。”
声音软糯糯的,就是不肯和他对视。
姑娘家发髻间的簪子是他之前送的,甚至是她要回来的、被花芷拿走过的那支。连零星的花钿,都是他亲手点的。
像突然下了场雨,那点快要冒出来的怒火被无声息地扑灭。薛忱无奈叹气:“依你,不想讲就算了。”
“你还要多少小纸条?我给你准备好。”他又问,勾住她的手指捏着。
“还要几张应该就可以了。”
再要一会儿她应该就不会纠结了。
先前说过两个字,昭瓷又觉着和他交谈也不那么难。
这段时间,和薛忱待着时,昭瓷总克制着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莫须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