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桌上有一小碗温热的赭色汤药。她凑近闻了闻,苦味浓重。魏召南从里间出来,已褪去外袍,身上只穿了件单薄中衣。房里还燃着暖香炉,于他而言并不算太冷。
“这是我找郎中问的药,求子药。”
他单手提碗递到她唇边,笑笑:“夫人趁热喝,冷了药效便要散。”
喻姝迟疑了下。
药就算再灵,她喝了也是生不出孩子的,何况味儿还如此难闻......要不送去给寐娘喝,别白瞎了一碗?
刚要开口,魏召南见她不情愿的模样,以为是闻着味怕苦。
这药是很苦,他也料到她不想喝,早备好了香糖果子塞她手心。他俨然把碗贴到她唇边,喻姝不得不梗着脖子硬喝下。
那药极难喝,一触舌尖便苦味翻涌,苦得她几乎没法品味,哗哗灌进肚皮里,事后忙剥了香糖果子塞嘴里。
魏召南很是满意,狭长的狐狸眼都惬意平抬。大掌又摸到她的肚子上,“夫人别不信,这药是真灵验。那个郎中人传华佗再世,妇科圣手,几十年云游山水,前几日才来汴京城里,求子药可是百两银子一帖。以后还会有,你不要嫌苦偷偷倒了。”
“这么贵?”
他不可置否地颔首。
灵不灵不知道,但一口一百两还是让喻姝十分肉痛。她暗暗想:这种又贵又难喝的药更不能白白浪费了去,应该送去给寐娘喝。
魏召南并非不知她过往费尽心力,在崔氏、在喻家下的功夫。可是现在喻姝听了话,乖乖点头的模样让他觉得像只软猫,他竟一时困惑了,究竟哪一个才是她?
也心想,或许不该辨得太过明白。他可是她的夫君,她待他跟旁人必是有差别的。如今她肯乖乖听话,还能一口咽下这等苦药,终究是因为想要他的孩子......无论是爱他也好,还是求子傍身也罢,那都是心里有他的表现。
魏召南一想,就有些欣慰,不免眉色飞扬。他伸手摩挲她的脸颊,那小脸软绵绵,粉得像颗桃。
以前恶心男女之事的时候,魏召南想,他是厌恶子嗣的,他一辈子都可以不要子嗣。
在他眼里,孩子不过是另外一个人,从他这而来,但与他无干。甚至他想,他自己受尽屈辱折磨,过得不好,子嗣凭何能踩在他的肩膀上。它若真是他的孩子,便该像他一样,从血海仇恨里爬出来。
魏召南坐在椅上,也拉她坐怀里。
他摸着喻姝的脸,想到的却是,如果是她的孩子,或许会不同些。如若像她一样可巧讨喜的话,那便不用遭他的苦。
魏召南觉得可笑。明明是她盼着子嗣,如今他也倒稍稍盼望了。
夜烛灯暖,怀玉生香。他抱着她坐,脑海里想过许多,最终化为丝丝绮念。
他的手掌先抚在她后颈,徐徐挪向上,按住她的脑袋。他微微仰头,与她唇瓣相贴。
喻姝忙推他的肩头:“月事在身呢......”
他不吭声,手指挟住她小巧的下颌。稍用力一捏,她便被迫松了檀口,任他滑进掠夺城池。魏召南手掌探到裙摆里头,不似往日般柔软,丝毫无阻,此刻摸到厚厚的布料。
他顺着凹陷处往里按了按,喻姝浑身一激,下意识地夹住他的手。她垂着脑袋,脸色涨红,轻轻拽出他的手掌:“是真不行的。”
魏召南被她这模样逗笑,惬意地抬眼,盯着她看:“可你今晚喝了药。”
“大不了妾月事过去,再喝就是。”
“好。”
他笑得更舒心了。
眼下喻姝还在因中了他的话术而懊恼,那时还不知晓,其实前番种种,都是为后来种下的因果。
...
十五的这一日,喻姝也如众多命妇一样,带着侍女与庶妹梵儿诣上清宫。
梵儿自认为此回出行乃是为家族挣门路,因此凝望这座绣闼雕甍的宫苑之时,底气十足。
她今日特地妆扮过,头梳流苏髻,乌发编挽,用两只碧玉簪与绸缎细带扎住,霞丽的带梢垂在肩上,清美动人,极显少女的明媚。
面画眉黛,唇点石榴娇。
外头是一身极规矩的青碧绣荷冬裳,谁也不知,她里头穿了身勾腰,极衬唇色的绯丽薄纱,细带小衣。
只等今晚入夜褪了给琰王看。
第29章 像她
上清宫修建于皇城的东南角, 东华门街的北面,外沿夹着官道,乃是建在市集街道里的宫苑。
每年正月十五的元宵, 皇帝须按照祖制驾临上清宫设宴。
这两年圣上未出行过, 都是琰王代行。但今年又稍稍有些不同, 因为琰王的生母,贵妃杜氏丧仪才过。每年元宵宫宴,便是祈福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大周召一个祥瑞来, 便是再难,此宴都得用心操办。
今日清早, 琰王褪下了十几日的素服, 终于换了身暗绛鹤氅,玳瑁冠束发, 佩银革带、锦绶, 华章无比。
前几日他服丧,一直在查生母的死。
杜贵妃的酒里被下了鸩毒, 量放得极重, 只一口便能毙命。但宫宴的酒食在送来之前,都由尚食局的奴才试过毒,别人根本碰不了手,可见毒是到了宫宴里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