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他想起圣上还交代了自己一样东西,便从箱笼里取出一只棕红瓷瓶,递给喻姝道:“这药是圣上让下官转交给娘子,说是肃王那儿得来的。娘子只管给殿下服用便知。”
喻姝仿佛自己听错了般,又问一遍:“谁那儿得的?”
这话问得大夫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口误了。
他又想了想,不可能听错的呀,圣上明明就是说肃王......大夫看着喻姝极迫切的目光,半是犹豫道:“肃、肃王吧?”
而后,他便看见喻姝哭着笑了,颤着手接过瓷瓶,那泪水盈盈,险些就要磕个头。
......
瓷瓶里只有一颗又大又圆的乌丸,比她见过的珍珠还要大。
喻姝掰开魏召南的嘴,让他含着。他的头倚在她怀中,她开始焦急地等待。
一刻钟过去...
无事发生。
她开始有些急了,双手合十絮絮叨叨,凡是她能叫上名的神仙,一一祈求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看见他的唇渐渐褪去紫黑,变得浅淡红润,喻姝才松口气。
喻姝不清楚他是昏迷,还是能有点意识了?
她的手指抚在他眉眼上,渐渐地,泣不成声:“你醒了后,我、我带你去扬州好不好?你从前不是也说想去吗......”
她哽咽着,眼睛哭得好疼,
“我们去看夜市灯火...去看花朝节...我还知道有家酒楼的菜可好吃了,扬州人都喜欢,常常宾朋满座,排不上桌呢......但我有法子吃上,以前我都挑过节时候偷偷溜去,人在家中过节,咱下馆子,我是不是很聪明......它就在东角巷里,东角巷什么酒楼茶馆杂技都有,可热闹了,我也带你去,好不好呀......”
她掰指头一个个数,闭眼哭着,泪水都浸湿了他的衣衫。
忽然,额头好像被人摸了摸。
喻姝惊愕地睁开眼,看见他已经醒了,血红的双目就这么静静睇凝她,似是无力地笑了笑:“这黄泉路真好,竟还有子虚幻境,能听到我夫人说这样的话......”
他这么一说,喻姝哭得愈发厉害。魏召南费力地起身,坐她身边,伸手擦掉眼泪:“我是昏着,不是死了,你的话我都能听见。只是我不在,你这么难过吗?”
他轻轻“嗯?”了声。
见她点头,魏召南轻轻叹口气,只觉酸咸甜苦,不能言其一。
他喜欢她,一开始只是想承着她的意,不让王府的女人给她委屈。到后来,他想给她更多的,看见旁人有妻有女,他也妄想和她有个孩子,然而他何尝不清楚,她生不了。
直到最后,他只想他的娇娇活下去,本来他前二十年都是悲苦的,早点结束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她好像心里真的有他......
他又挣扎地醒来,想在这未完的世道走一走。即便这世道给过折磨,给过苦难,可是有在她,他仍拼命地想从悬崖底往上爬。
魏召南回头远眺,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走过的这些年,汴京早已春色如许。
——全文完——
第65章 【番外】
◎阴晴圆缺,世间百态。◎
烟花三月, 扬州。
今早采儿带了两个壮丁出家门,替喻姝去看新收的四间铺面。
有了铺面,自然也缺能干的掌柜。
昨日外祖父特特把马掌柜给她, 马氏在王家干了二十多年,当掌柜的年头比她岁数都大,人是靠得住, 不干偷奸耍滑的事, 做事也精明,懂变通。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懒,时不时得人敲打一下。
采儿今日出门,除了敲打马掌柜外, 还要采买些布匹, 给新来的丫头们做衣裳。
其实一开始喻姝刚回扬州时, 并没有置别院的念头,原是想回王家住。可念及他到底是有身份的王,与平头百姓不同, 不能就这样带进王家, 只好先在扬州置了别院。
打理府宅是个极麻烦的事, 尤其下人一旦多,还要分出个上中下等, 要算的账就更细了。
反正别院也就他们二人, 用不到太多仆从。喻姝把采儿从江陵接回来后, 便又上集市, 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四个小丫头,兼七八个小厮, 又招了长工、马夫、庖人等。
别院并不大, 甚至远不如盛王府。起先喻姝以为魏召南会嫌弃, 但没想到他住得还挺高兴的......
皇帝虽给了解药,但他身上余毒未清,还需调养个三两月才能彻底清掉。
她有时候也会担心,离开故土,他会不习惯扬州——王家偶尔派人来,尤其是王为慎来时,他总是阴恻恻站在一边,脸上一点笑都没,总是盯着王为慎看。
偶尔王为慎给她寻来罕见的新奇玩意儿,他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了一样。
一日夜晚,魏召南喝药时,喻姝突然瞅着他问:“你是不是不习惯这儿啊?不喜欢我外祖家?”
他一口喝尽,放下碗,不明所以地看她:“何以见得?”
“那为何每次王家来人,你都不太高兴?”
“这有么?那是因为我......”
魏召南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忽然问:“对了,你表兄老大人了,怎么还不成婚?”
大吗?喻姝一琢磨,好像也才过弱冠吧?
她纳罕道:“你怎跟我舅母一样急他亲事了。不过我看他目前好像也不想成家,自从朝廷断我外祖两条商路后,他另辟奇道,更执着在江上漂了,还觉得成家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