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想争权,就会抛弃许多东西。她明明可以避过抛弃,走出死局的,为什么出不来呢?是念及魏召南,也曾心软过,还是谋划错了方向?
她痛痛快快喝了一大口热茶,茶水很烫,可是她舌尖却好像麻木了。热茶进腹,浇了一头杂绪,心里只有空落落的一片。她凝望着窗外飞雪,渐渐开始茫然,
“杀人了!杀人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又被守门的丫鬟呵斥下去,“你这婆子做什么呢!夫人还在里头!”
“夫人!我就要找夫人!”
喻姝闻声出屋,正见庄婆子被小丫鬟拦在雪地里。那庄婆子疑似吃过酒,满脸憋红。雪地清寒,她还是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心下冷冷笑着,她还没让人把庄氏提来,倒自己送上门了。
“夫人、夫人——”
庄婆子发疯地想扑上前抓她,还是被两个小丫鬟拦下。庄婆子向来是傲慢瞧人,背后又喜欢嚼人舌根,小丫鬟早看不惯她了。趁此时机,重重往婆子膝盖上踢一脚:“夫人在这,你耍什么酒疯呢!”
“我呸——你才疯!你老子爹全家都是疯子!”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起来,喻姝连忙叫人拉开她俩。婆子粗喘着气,已顾不上那小丫鬟了,吨的坐地上嚎啕:“我才不跟你个疯丫头计较!夫人、夫人!有人要杀我灭口——”
庄婆子此话一出,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懊悔不已,杀人就杀人,这“灭口”二字咋就崩的一下出来了。
“杀你?”
喻姝眉头忽蹙,“谁要杀你呢?”
杀我?
庄婆子一愣,是哦,谁要杀我?
午后她正在偏房里耍闲吃酒,小丫头黄蝶拿了两样下酒小菜来,说是庖房多做出来孝敬她的。黄蝶刚送完小菜,又把她招呼出屋,说上头还有别的事交代。
等她忙活完再回屋,酒菜还在,桌边却死了一只猫!那猫是陶姑姑送给她的,可伶俐了,就因为她夸过一句毛色真白,像雪儿似的。
庄婆子当时便吓坏了,连忙掏出银针,试出那酒菜里竟是下了□□!一向能做主的陶姑姑又不在,她只能慌不择路地逃到正房这儿。
庄婆子把原委如腹中粳米,通通倒了出来,一边说,还不忘抹泪诉苦。
天寒地冻,众人都待的瑟瑟发抖,喻姝便让人把庄婆子提进屋里。
她冷眼瞧着,昨夜刚开始查,今日便有人要庄氏死,这府里心怀鬼胎的人原来不止一个。
庄婆子见喻姝只抱臂站着,整个人清清冷冷如那瓶内的白梅。见多了正头夫人平日的柔婉,一时间见人连正脸都不给自己,不由心生恐惧。庄婆子急忙朝地磕头,大哭:“夫人!求夫人替老奴做主!”
“谁说我不给你做主了?”
喻姝轻轻一笑,扶起庄氏,只是神色却不像在安慰,“可惜我不救害我之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在正房的膳食里下过药?”
庄婆子一愕,原本正可怜巴巴望着喻姝,此刻却只能别过脸。
当然不会承认了。
喻姝也猜到,庄氏还要靠她才能保命,怎么可能轻易承认。
“你为别人做事,藏得不好,别人就想杀你灭口。我不管那人是出钱收买你了,还是买下你的命为他做事,但如今,你和你全家的性命都在我手上。你那孙儿才刚生出没多久吧?你若是肯老实招来,我尚肯留住你们一命。”
庄婆子咬紧牙关,犹豫再三:“我......我也不晓得谁要杀我。”
喻姝一笑:“谁要杀你你不知道,可你在我饭菜里下过什么毒总知道吧?”
庄婆子终于捱不住,重重磕头:“老奴哪敢下毒呀!要是饭菜有毒,都端不到正房来!只是在膳食中添了相克的小菜,夫人吃过只会觉得腹酸恶心,不伤及性命的!”
“谁要你做的?”
庄婆子又不说话了。
此时采儿也把人都带回来了,庄婆子在瞧见绑来的儿子、儿媳时,脸色一白。她连忙想抢过下人怀里的襁褓孙儿,却被采儿拦下。
庄婆子忽然嚷道:“是陶姑姑!都是陶姑姑让我做的!”
此言一出,屋里的下人俱静。陶氏在王府口碑一向不错,待新来的丫鬟小厮又和善,根本想不到她会跟下药的事沾边。
喻姝并不意外。
陶姑姑到底是宫里出来的。或许陶氏来王府,名义上是来帮她这个新妇,暗地里也是宫里的线人。
喻姝摆了摆手,只让人把庄婆子一家关进主屋边上的耳房里。她把发冻的手靠近暖炉边烤了烤,深吸一口气。
正想让人把陶氏叫来,忽然打住,还是让人先去叫了小丫头黄蝶。
——她险些给忘了,还漏了一人!
下了□□的酒菜是黄蝶端给庄婆子的,或许此事并没有她想得简单。
第53章 倘若
等到庄氏一家子都被押下去, 采儿才觉大石一卸,将外斗篷褪去,轻轻抖落身上的雪:“原来竟是那陶姑姑做的......”
这么一想, 她脸色忽变, 一声“糟了”脱出口。
“夫人, 我在押送庄家回来的路上,也碰着陶姑姑了!她正巧到集市上采买,还与我小叙......如此说来,一定是她动的手脚!后来我们路行一半, 车轴就裂了,我们的人在雪地上耗了好一会儿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