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州的山水丰茂,怎么也不需要看这些养在庭院中的小山和小湖泊。
有点棘手。
两个人在后花园里走了一圈,沈宴清就带着她往外走,小姑娘的手藏在海蓝的衣袍里,明显兴致缺缺。
沈宴清知道,除了出宫这件事,恐怕没几件事能真正勾起她的兴趣。
“御花园里有一座很大的秋千。”沈宴清回想起之前沈寿特地命人扎了这处秋千,倒可以借来一用,“过去看看。”
白桃眼下无所谓去哪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穿过两座宫墙,走进巨大的花园之中。入目满是绿植,虽已进入冬日,但还有一些矮松和阔叶一直绿着,使得这座花园看起来没有那么单调。
只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座绿色的大秋千。秋千上部有藤蔓缠绕,两侧雕着精美的花纹。
一般的秋千仅能一个人使用,这座秋千倒可以一次容纳下二三人。原本是沈寿与妃嫔取乐之用。
沈寿的东西,沈宴清都不乐意去碰。不过倘若这座秋千能逗她开心,那他也可以把它留下来。
“上去坐坐?”
沈宴清虽然如此问,但已经伸手将她带过去。
白桃坐在秋千上,足尖点着地面,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问道:“你就不怕被人看到吗?”
他们一时兴起来到这里,都没有来得及让宫人退下。
倘若有人路过这里,是能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小太监坐在秋千上,矜贵的太子反而站在他在后面护着。
“你竟然是担心这个。”沈宴清觉得有些想笑,宽慰道,“这御花园曾经是我父皇宠妃的乐园,宫人不会自找没趣,来这里打扰娘娘们的雅兴,一个不留神便会被骂、被罚银子。”
白桃蹙了一下眉,听起来有点严重。
沈宴清说话留了几分余地,不敢把宫中真实的模样告诉她。
白桃还在失神的间隙,秋千忽然飞扬起来,吓得她一阵惊呼:“喂!”
罪魁祸首在她后面笑,离得近了还同她说悄悄话:“我说过,就算是被发现也无妨。”
“这宫里最大的,就是我母后。再是我。”
“就算有人告状,也是告到我这里。”
青年的语气稍稍有点得意,手下用的力也更大了。白桃完全没防备,思绪被他说的话完全带跑。
“然后我来罚你……罚你为什么会被人拆穿身份?嗯?”
他的语气到最后都有几分打趣的意味,少女抿着唇瓣,没时间同他拌嘴,只能紧紧攥着两侧的架子,生怕稍稍松手人就会从秋千上跌落。
这么几次下来,不见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沈宴清无奈地将秋千停下:“别一直拘着。”
青年男子抬步一跨,就坐在秋千上。白桃刚要起身,又被他按住。
“等等。”
白桃疑惑地看着他。两个人都坐下来,秋千还怎么动。
忽然间,白桃便感觉到秋千往前一晃,她的思绪骤然空白。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明明无人在后面推,秋千居然还能晃动。
“看前方。”
男人的低吟在耳边响起,白桃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他的手臂上。
“这秋千,原叫三重景。”
视线调换,白桃顺着他的意向前看,能看见整座花园,草木千翠,花影缤纷。
“第一重景,便是春色满园。若眼下是春天,便能看见御花园里花朵绽放。”
视线骤然调高,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重山水,原先被远处的山石遮挡,坐秋千往上晃的时候,才能越过山石看见更高处。
“第二重景,曲径通幽。远处的山石像一座孤寂的老人,想要从石径走到高处的凉亭里去。”
白桃眨巴眨巴眼睛,才觉得远处的高高的山石的确有点像一个人。矮树丛的空隙,恰是留出来的小径。
沈宴清勾起唇角,提醒她:“怕就抓紧我。”
秋千骤然上扬,比之前要高得多。下落时疾风在耳旁呼啸,白桃的心一下子悬起,下意识地抓紧了秋千架上唯一的温度。
“第三重景,仙山琼阁。皇城以北有一座极高的北穹山,仔细看天地交接之处,能看见蓝绿分明,平日里恐怕不会注意。”
“只有在秋千的摇晃上,才能感觉那里可望而不可即,犹如仙山。对了,上面还有一座古寺。百年之前,有一位皇后便在那里善终。”
白桃迷迷糊糊地点头,没想到这座园子还有这么多巧思。
见她呆住,沈宴清达到了目的,笑道:“这座秋千也是请人打造,才能有这样的景观。与自然的山水不同,宫中的园景一向包含了许多巧思。”
不得不说,这几重景确实看起来不错,也很有新意。
但白桃一听就听出来,他又在拿宫里和外面相比较了。
她面向他,还想反驳,只看到这个人的含笑的眉眼。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太近。
要说的话突然都忘了。
白桃扭过视线,看见海蓝的衣袍叠在他明金的长袍上,远处走来一个人,有些慌张地道:“快停下,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