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他一眼:“刑部不是有个‘神断子’,他也没办法?”
李公公朝皇帝谦卑地一笑,其实是李公公也不知道那位‘神断子’有没有接手这个案子,但他这一笑,皇帝便默认了此事,是李公公碍于颜面不能直说。
皇帝这便来了兴致:“继续说。”
李公公走近了,压低声音继续道:“坊间传言,此事有蹊跷,恐怕……与那些事有关。”
皇帝颇不认同:“吕御史家,书香门第总不会轻信这些。”
李公公又是一笑:“是了,传言还有后半段,说是京中某位贵人即将娶妻,群娶之女身份特殊,会夺去他人的气运,所以这回那些死去的新妇就是被人夺了气运。”
夺人气运这种事情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嘟囔道:“这可是命都没了。”
“可不是么。”李公公附和道,“只是这种传言流传广泛,京中几个即将成婚的子弟都被人怀疑过,吕家也不得不考虑舆论的影响,便只好先暂停了婚事,撇清关系。”
“那此事如今如何了?”
李公公苦笑道:“还没完呢,不过眼下大部分的世家子弟已然撇清关系,只剩下……”
“剩下什么?”皇帝不满他犹犹豫豫,催促道,“快说。”
“都是无知百姓的胡乱猜测。”李公公脸色微变,连忙道,“都说二殿下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藏在了府中,不知是不是受这个影响。”
皇帝惊讶道:“他带了女人回来?还养在府中?!”
还未成婚就养外室,他的名声不要了?
何况,一个月了才传出来,他这个做皇帝的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这时候李公公便不再说话,把头埋得低低的。剩下的事,留给皇帝自己脑补。
果然,皇帝沉思着,抬手将鱼竿丢给了身旁的美人。接着他从软绸上直起身,抿起唇瓣,直摇头。
“去把太……二殿下请来。”
李公公连忙给一众的妃嫔使眼色,皇帝要回承明殿,他们已不必跟着。
眼下过了早朝时间,二殿下早已出宫,只能派人去请。然而皇帝不知道,二殿下自回来之后并不常住在陛下拨给他的宅子里,所以李公公也没有把握能很快将人叫来。
他将皇帝迎入承明殿,左右让人伺候好,才招来自己的徒弟,嘱咐道:“立即出宫,告诉二殿下陛下有请,再暗示二殿下陛下如今有些生气,让他准备着些。”
小太监连连答应。
李公公舒了一口气,至此,柳淑妃那边的事也办了,二殿下这边也不会得罪,还能得一笔赏赐。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李公公终于看见长廊之上,小徒弟埋着头,后面跟着华冠的青年。
二殿下进宫之前换过一身常服,玉冠华带,缀金佩玉,走路时气定神闲。
李公公脸色一滞,这是二殿下回京之后,这么头一回见到他。
与做太子的时候不同。那时候他是太子,即便身份贵重,也觉得他容易亲近,看着便生出十分的安心。
而眼下,虽然二殿下唇角挂着和煦的笑意,但是李公公总觉得不对劲。
毕竟当年传闻要废太子之时,很多从宫外递来的东西都是由李公公送给皇帝的。
狭路相逢,李公公朝沈晏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二殿下,陛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沈晏清不紧不慢地点头,迈入殿中。
大殿之上,精雕玉砌,香雾袅袅,犹如仙境。
皇帝坐于玉床之上,目光沉沉看向沈晏清,开口问道:“你有事瞒着朕。”
沈晏清当即跪下,恭敬道:“儿臣不敢瞒着父皇。”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还未成婚,就在府里养外室,出息了。”
沈晏清澄清:“儿臣并未在府中养外室。”
“女人都养到家里了,不要以为自己护着就没人知道。”皇帝将玉扶手拍得啪啪响,“你让未来的太子妃,颜面往哪里放?”
沈晏清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儿臣不敢肖想太子之位。”
他恢复了皇子身份,但若要成为太子,还要祭祀太庙,供奉册宝,将从前复杂的流程再走一遍。
皇帝先是一愣,气焰慢慢熄灭,板着脸问道:“你府中养的到底是什么女人。”
“父皇息怒,儿臣并未在府中养外室。”沈晏清回答道,“不过说起来,儿臣确实从京外带回来一个女子,在京中找了一处宅院给她住。”
前半句的澄清让皇帝平息片刻,后半句直愣愣地戳进了皇帝的脑瓜子,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皇帝怒道:“还说不是养外室,都给她安排了宅院,养在府外也是养!”
殿中静了片刻,一旁的李公公赶忙把头埋得更低,他可没说这么多,都是陛下他自己想出来的。
“父皇误会了。”沈晏清道,“那个女子并不是儿臣的外室,她是遂州人。”
扈州、遂州、昌州、浥州四洲的匪乱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在沈晏清寄回给朝廷的报书里也多次提及此事。
“昌州、遂州、浥州的山匪不到半个月归顺,都是遂州白家起头,而白家的当家人,是她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