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了弯眼睫,眼里却不带笑意。
“之前你不是还想要继续吗,钟予。”
她的话音很轻,与她另一只往下伸去的手的动作截然相反。包括她手指伸进去的动作。
钟予蓦地睁大眼睛。
怎么这样还有反应。她说,微笑着。还湿透了。
是因为你的心上人没法满足你吗?
苏蓝轻声问,手下并没有停。
“苏蓝,”钟予含泪望着她,脸上泛起剧烈的潮红,胸膛急促起伏,他呜咽着咬着唇,之前唇瓣的伤口已经完全被他又弄开,“是因为你在我旁边,苏蓝,求求你……”
“你相信我吧,我说的都是,都是真的……唔,求你,别不相信我……”
钟予泪痕满面,伤心又可怜地仰望着她,“苏蓝……苏蓝……”
意识涣散的那一刻,钟予听到她在耳畔微微笑起来。
你看,你在我这里这么容易就到,多可爱。
钟予浑身僵直颤抖,他睁大眼,泪水夺眶而出,“苏蓝……”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又抬起他的脸,迫使他跟她接吻。
“这个习惯也是来自于她么?”
感受到他又一次的僵直,她微笑着,问。
“包括你的喜欢牵手,喜欢拥抱,和接吻?”
“你看,你多喜欢骗人。”
在好几次之后,苏蓝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钟予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了,只能流着眼泪,他咬着唇,不停地摇头。
“不是……不是,苏蓝……不是……”
“你跟别人做的时候也哭得这么厉害么?”
这句话几乎要将钟予击垮,他泪水汹涌地流下,手腕被她钳制住,他却努力地抬动手臂,想要去触碰她。
“不是……”
钟予崩溃得哭出声,他拼命摇头,“苏蓝,我只和你做过,我只和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没有别人,我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只有你……只有你……”
“我没有别人……”
他把一颗心都剖干净了。
苏蓝听他的话,重重掰起他的脸,跟他接吻。
钟予被她的吻淹没,感觉自己像是冰冷海潮里即将溺亡的人,绝望地伸手要探出海面,去抓那一根从船上抛下救命的缆绳。
他像是被拉扯成了两半,身体和灵魂的感受分开,像是坠入两极般煎熬,灵魂漂浮得茫然,半空之中游离,试图向自己爱的人贴近。
要是他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
要是……
所以,在苏蓝看他蹙眉落泪落得满面狼狈,不自觉停顿下来的时候,钟予却微微仰起了头。
绿眸朦胧,他喃喃道,“别……”
“别?”
“不要走……求你……”
钟予已经快要涣散了,鸦羽似的湿润的睫毛乱颤,嘴里只是轻微地咬着字,“苏蓝,求你……”
“别走……别讨厌我……”
他像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没入风雪里的人汲取最后的温暖,钟予主动蹙着眉呜咽着伸手绕住她的脖颈。将自己往她那送了点,更靠近她。
“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
苏蓝将他抱起来,他的脊背发着抖被她的双臂揽入怀抱里,钟予泣下如雨,他后颈下的那颗脊骨清瘦凸起,随着他的垂头,越发明显。
苏蓝的手抚摸上那颗脊骨,温热,却又战栗不已。
钟予像是想要把自己融进她的身体里一样,紧紧地回抱着她,被松开的手已经失了力,但还是努力地去环她的脖颈。
“苏蓝……苏蓝……”
他哑哑地唤她的名字。
情不自禁地去用自己的脸蹭她的侧颈,钟予软绵绵地贴在她的怀抱里,不舍又难受得心都在发抖。
“苏蓝,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应该告诉你的……”
钟予哭得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哑。
到最后,累倦得极了,本来就熬夜的身体也支撑不住,钟予慢慢地轻轻阖上眼,趴在她的肩上,终于昏睡了过去。
……
窗帘隔绝了一切的光线,室内只有昏暗的光,影影绰绰,让一切仿佛都不真实了起来。
苏蓝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荒唐的错觉。
如果不是刚刚的一切都被她经历,她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无缘无故的梦境。
钟予……跟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次——他口中的第一次,是跟她?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混沌了起来。
像是从记忆的相簿之中,向她伸出来,在那一团迷雾之中有什么清明地涌出来,是那一段迷钝醉酒后的记忆。
她第二天回家看到的钟予,那个伤痕累累,苍白着脸,却还是维持跟她平静相处的钟予。
那是刚跟她做了第一次的钟予。
她还出于所谓的礼貌客气地关心过他,问他没事么。
那个时候的钟予,在想什么?
他回眸看她的样子苏蓝还记得。
他似乎有些惊讶,眼圈红了起来,但最终他冷下了脸,微微偏头,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嗓音很轻。
……原来竟然是和她。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苏蓝,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就忽然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睡梦之中的贴近,他不安地蹙着眉,又依恋地向她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