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止不住地发抖,把脸侧向另一边，不让她看见自己汹涌留下来的泪水。
“你……你在说什么啊。”
钟予抿了抿唇,努力涩声说道。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话……我没有这么说过……”
他艰难地抬手，就要挣脱开她的怀抱，往床的另一侧挪去。
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脸，将他拉了回来。
“钟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蓝注视他。
如果说刚刚只是推测,钟予的反应却证实了她的猜测。
“我不……”
怎么会有人,一边否认,却一边表情又那么悲伤呢。
被她按住肩膀的钟予却怎么也不肯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削瘦的肩头不住发颤。
“没有……我不是……”
明明是想要镇定说出来的话，却被抽泣的声音弄得断断续续,“我不……”
苏蓝替他说完,“你不喜欢我？”
钟予没有回应。
苏蓝干脆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她另一只手按着钟予的肩头,将他转过来正对自己。
她声音很平静，“你要是不喜欢我，你自己说出来。”
“你说出来，我就相信你。”
钟予被她按着仰躺在床上，脸却偏向另一侧，他胸膛起伏。
眼泪狼狈地顺着眼尾滑下来，钟予抬手抹掉眼泪。
“我……”
他的嘴唇翁动了几下，“我不……”
“嗯？”
“我不喜欢……”
说到最后的那个字，话音像是卡在了那里似的，无论如何，钟予也没有办法说完这句话。
“那为什么要和我道歉？”苏蓝问。
她的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目光俯视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说对不起？”
钟予抿了抿唇，眼睛紧闭，湿润的睫毛无助地颤抖。
“因为……”
咬了下唇，钟予感觉刚刚被她涂过药的伤口又裂开了，刺痛感尖锐，钟予却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死死地咬着。
他抖得厉害，感觉心都痛得抽搐，他却害怕得没有任何退路。
如果进一步是悬崖峭壁，被她拒之门外，被她厌恶，钟予想要……想要就这样，就维持现状就好了。
“因为……我有别的喜欢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卧室内安静了下去。
钟予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终于有些忍不住，小声抽泣着任眼泪潮涌而出。
“对不起，苏蓝……我……我不是故意……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唔……”
话没有说完，他的下巴就被人掰住了。
她用的力道很大，钟予睁开泪水涟涟的眼，仰脸与她对视。
“苏蓝……”他哑哑地叫着。
苏蓝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浅色的眸里没有情绪，让人心惊。
“‘别的人’？”
她重复道。
咬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柔和，但钟予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来，手刚接触上她的手腕，就被她强硬地捉过去压在了枕头旁。
“唔……”
“什么人？”她问，“你所谓的心上人？”
她的目光静静地扫过他。
“就是因为这个人，你才要和我结婚？因为她你才跟我道歉？”
“你的道歉有任何意义么？”
“上床的时候也心里想着她，叫的也是她，你把我当成什么，钟予？”
钟予说不出话，她的眼神冷静又冰冷，他光是只看一眼，心脏都快要停止。
是不是他做错了？
苏蓝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生气？
“对不起……”他张了张口，已经害怕地开始去捏紧自己的手，“苏蓝，对不起，我说的不是她，我说的……”
“你说的不是什么？”
苏蓝慢慢笑起来。
“你刚刚说了很多个‘不是’了。”
她抓着他的手腕的力度逐渐增大，钟予疼得眼泪簌簌地落，他却无暇顾忌那传来的疼痛，只是拼命摇着头，哆嗦着唇，
“苏蓝，苏蓝……我喜欢的不是……”
“是什么？”
钟予泪水决堤了一般落下来。
什么样的痛苦都比不上自己喜欢的人厌恶的眼神，钟予感觉整颗心脏都痛得要痉挛了。
他想要的只是在她身边，仅此而已。
可他没有办法了。
……别讨厌他。
“我喜欢你。苏蓝。”
他含泪仰望着她，一字一句，泣不成声，“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
“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比谁都要喜欢……”
“别，别这么看我，苏蓝……好不好？别用这种眼神……”
她的表情没变，钟予开始慌张起来，他用力挣扎，想要撑起身子去够她，去搂她，“苏蓝，求你……”
苏蓝按着他，没有让他碰到她。
“是么。”
她说，不带感情。
在那一瞬间，钟予似乎被她目光里的冷淡击退了，他瑟缩地往后贴去，像是蓦地丧失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相信他。
“苏蓝……”
她抓着他的两只手的手腕，不容抗拒地猛地按在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