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低头注视了他一会儿。
心想吕医生这下不找她麻烦都奇怪了。
她虽然有道德感,但是并不多,苏蓝倒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手机屏幕被摁亮。
还是后半夜。
苏蓝将自己的还半干的头发顺到肩膀一侧,她穿着浴衣,也不在意,走出了卧室。
后半夜里佣人也休息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点着夜灯,空空荡荡,暗橘色的灯光在墙壁间空响。
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都格外明晰。
苏蓝下楼,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人在收拾,苏蓝抬了下眉。
“这么晚?”
佣人似乎被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烤盘砸到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难听的金属碰撞声。
“小,小姐……”
“没事,你忙你的。”苏蓝扫了一眼,她似乎是在清扫厨房。
她走到蔬果篮前,随手拿了个苹果。
“小姐,我帮您洗吧?”佣人怯怯地道,“您要切片吗?还是榨汁?”
“不用,我来就行。”
苏蓝打开水龙头,冲洗苹果,她靠在了操作台上,咬了一口,清甜的苹果香气便溢满了口腔。
“您要是饿的话,我把厨师叫来……”
“真的没事,我就吃个苹果。”苏蓝微微一笑,为了安抚她,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晚还在工作?”她揶揄,“他们给你夜班费吧?”
“给,给的。”
佣人意识到她在说自己手边的盘子,愣了一下,解释道,“管家让我把糕点收拾好……”
“糕点?”
苏蓝来了兴趣,走上前一步,低头去看那个盘子。
“您要吃吗?我给您摆盘——”
“没事。”
钟家的佣人见她的次数不多,总对她格外恭敬。
她掀起烘焙纸的一角,向里面瞥了一眼。
四四方方的奶油小方,看上去乖巧可爱。
烘焙纸就被完全揭开了。
苏蓝捏起一个,手感也很不错,滑腻柔软,香气幽幽,有淡淡的柠檬香味。
她放入嘴里,咀嚼了一下,微微愣住。
她转过头,“大厨做的?”
佣人很迷茫:“您说,什么大厨?您是指哪一位?”
“平常做饭的那个。”
“‘平常做饭’……”
佣人跟着她的话重复,半晌,忽地咽了下口水,她退后了一步,“呃,不好意思小姐,我,我也是刚来的,我对厨房的人事也不太清楚……”
苏蓝没在意,“是么。”
她将一个奶油小方吃完,擦了手。
果然不愧是大厨,复刻得完全一模一样。
钟予果然是把配方发给了大厨。
这得谢谢他。
苏蓝想起了还在卧室里沉睡的钟予,她放弃了吃第二个的想法。
“收好吧。”苏蓝转头对佣人嘱咐,“辛苦你了。”
“啊,不,不辛苦……”
……
苏蓝回卧室之前,路过走廊,停了一会儿。
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玫红色的玫瑰,花瓣展开,饱满又招展,艳丽非凡。
是从他们花园温室里折的。
说起来,他们的花园里总种着大片大片的花,但苏蓝还挺喜欢这些没什么用只是好看的东西的。
赏心悦目。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低下头凑近闻了一下。
香味很淡,清甜。
苏蓝顿了一下。
她折断了一只花苞,握在手心,回到了卧室里。
钟予睡得很沉。
被她吹过的柔软黑发扫过后颈,还是能隐约瞥见那白皙娇嫩的皮肤。
苏蓝靠上床,将钟予拉到了怀里。
他实在睡得太深,就这样也并没有被吵醒。当然苏蓝其实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甚至,钟予还往她怀里又贴紧了一点,就像是无意识之中的黏人反应一样,很可爱。
苏蓝手里还握着那朵花的花苞。
她转过头,盯了会儿窗外,目光又移回到手中的玫瑰。
一片,两片。
苏蓝随手扯着玫瑰的花瓣,艳丽柔软的花瓣打着卷儿被她扯落,散在被子上。
好像别人扯花都会做个占卜来着,但苏蓝没什么想要猜测的东西。
她喜欢的,她就得到,就这么简单。
她摘下一片,在手指间揉捏搓磨。
像是来了兴趣,她很有耐心地慢慢地将花瓣在指腹间磨。
那本来绒绒光滑的花瓣在碾磨下变得残破不堪,最终渗出汁液,沾上了她的手。
渐渐地,香气变得浓郁起来。
看,花也是一样。
弄得破败了弄坏了,香气才会更浓郁。
她有些着迷于这种气味。
-
钟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退了烧。
他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坠着吊灯的天花板。
窗帘被风吹拂,窗外的光渗进来,也随着窗帘柔软的弧度在房间的墙壁上晃出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一般的阴影。
……墙。
这不是他房间的墙。
刚退了烧的思维依旧迟钝,像是什么被烧焦了之后的余味,让钟予的一切念头都来得缓慢。
为什么?
那……这里是哪里?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这么一抿,突如其来的刺痛却让他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