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钟予轻声说,“学姐,明天见。”
苏蓝定了定。
浮现的画面蓦地散去了。
“明天见。”她说。
车子启动。
苏蓝不由自主地回过了下头。
门廊下的橘色,凝缩成一个边缘柔和的小点,像是吸饱了水的画笔尖滴落下来的水彩,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但闭上眼,轮廓又映了出来。
-
回到家,苏蓝发现父亲回家了。
他似乎刚从某个商业宴会上下来,名贵的藏青色西装带着淡淡的酒气。成熟锋利的气势像是把藏匿在鞘里的利刀。
男人扯了扯领带,冷眼看了她一下,叫她跟进书房。
“进来。”
苏蓝毫不意外,转身就跟着过去了。
舒涵良也在,温柔地冲她递来个眼神,在她进书房前给她了点提示,“新的收购。”
苏蓝点头,表示知道了。
推开书房的门,走到桌前,男人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在办公椅上,在她面前甩出一叠文件。
“看看。”
“十分钟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十分钟,正常人读都读不完这么厚的文件。
“行。”
什么前情提要背景说明都没有,苏蓝习惯了父亲的直来直往。她非常自然地坐下在书桌对面的位子上,拿了文件就开始看起来。
亲生父女,冷漠地不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反而像是并不对付的上下级。
“今天钟家人来了?”
“对。”苏蓝知道他问话意味着他早就清楚了,但她并没有继续下文。
苏父出人意料地,也没有继续问。
“看完了?”
苏蓝收回停留在文件的图标上的最后一秒视线。
“嗯,看完了。”
“说说你的想法。”
“你不该收购它。”
男人锐利的目光像是出鞘的刃,撩起眼扫向她。
“为什么?”
苏蓝将文件放回桌上。
“不然你今晚不会回来这么恼火。”
书房里静了片刻。
男人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停顿了一瞬,苏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不怒反笑。
“这就是你的结论?观察人的情绪?你刚刚看了这么半天就看出这些?”
“我当然也可以通过你文件里报表的数据给你佐证说明,但这是最直观的证据。”
苏蓝微笑,唇角不带温度地上扬。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浪费你跟我的时间进一步的解释,但是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会发现一对父女笑起来的模样惊人地相像。
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彬彬有礼又难以接近。
苏父薄唇咧开一道轻蔑的弧度,衬衫的袖扣泛着昂贵的光泽,“你很好。”
“我知道。”
随即,苏蓝眼睫一弯,笑容竟然冰霜融化,柔和了不少,像是一种以假乱真的亲近。
“父亲,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投另外一家。——前提是他们的首席财务官不要跟竞争对手的最大股东搞婚外情。”
门关上前,少女留下了一句。
“开个人应该很简单。”
书房的门被关上。
房间内又恢复了安静。
苏父微微眯起眼,手中的雪茄慢慢燃着。
男人刀刻一般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他拿起刚刚给她的那份报道,目光落在照片中隐没在人群后面的中年男人衣襟口袋里的钢笔。
翻到前页,同一个牌子的限量定制钢笔,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中。
叼着雪茄,苏父手指在报道上随意敲了下。
他打了个电话。
确认事实,得到证据,发出消息。
一切跟她猜测的一样。
往文件后面翻过去,最关键的几个数字和日期上都被圈了出来。
-
“今天,苏先生知道家里来了钟家人之后,表情很微妙。”
苏蓝拉着舒涵良进厨房偷吃东西。
已经很晚了,厨房里没有别人,苏蓝干脆撑着身子坐上了操作台,长腿晃悠着,嘴里塞进一两颗蓝莓吃着玩。
“是么?我记得他不太喜欢贵族。”
苏蓝随意道。
“之前不是有个不长眼的贵族惹到他头上去,最后下场挺惨的。但再怎么不喜欢,贵族来家里又怎么了。”
“对,”舒涵良点头,他衬衫的袖子撩起,关上水龙头,将新的一碗洗好的蓝莓递到苏蓝手边。
“但钟家不一样。”
“嗯?怎么说。”
苏蓝自然而然接过蓝莓,甜甜一笑,“谢谢妈咪。”
舒涵良:“……”
他无奈失笑:“别这么叫了。”
“好好好,我不这么叫。你继续说。”
“商场游戏都遵守规则。钟家不会遵守。”
舒涵良说,“规则为他们绕路。”
苏蓝停了一下,向他盯去。
“钟家是这样的。”
“父亲喜欢在规则里玩脏手。”
舒涵良叹了口气,“你知道的,但苏先生不喜欢破坏规则的人。”
苏蓝眉梢微扬,表示理解。
“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