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不知该如何更加清楚地阐述,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只是摸到了一层不算清晰的边缘:“天意不会自相矛盾,既要用灵气创生万物,又要万物陨落、归散为灵气。但如果这世上,存在着有意识,并且掌握天地规则的第三者……”
……譬如,渡生佛尊口中的“天邪”。
“……”
这一番言论,堪称惊世骇俗,灵傀车外又传来了隐约的雷鸣。
阿俏心道哦,好像说对了,但又没完全对,否则雷声何至于这么小,必然要劈她个外酥里嫩才对。
她满心期待地看着徐薇:“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徐薇眼中有异光:“漱孽寺的佛法。”
“什么?”
“你口中的第三者,是漱孽寺供奉的灵佛。”
阿俏先是微怔,随后猛地一激灵,悚然彻悟!
是了,她在这儿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出的第三者,不就是漱孽寺的灵佛吗!
徐薇说过,邪佛所论,却是真理。
《灵佛因果》与《濒世论》传扬的都是真的,九州未来走向的确会按照佛论所发展,因为他们口中所谓的灵佛就是“天道”。
阿俏打了个寒战:“我居然才想通,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明明早就知道了,居然才想通……”
是她先入为主,认为邪修所言皆不可信,一切都为施纵恶行。
正邪在所谓的“天道”眼中,早已颠覆了。
幻境中,渡生佛尊对她说的那句“当局者,不可破”,阿俏此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不跳出这世界的正邪伦理,就永远也破不了这盘死局。
她看向徐薇,怔然地问:“你一直都知道?”
徐薇摇头:“我知道的,从不比你多。”
什么意思?
徐薇在她面前抬手,用清和的灵力绘出一副广袤的九州图鉴,图鉴中山川河海,雾霭层云,一处不落。
他说:“九州每一处我都曾去过,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村落,我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九州,也更了解天道。”
阿俏:“……是。”
他顿了顿:“但我跳脱不了。”
阿俏追随着他的视线,有些懵懂。
徐薇将手抬到她面前,“我无法像你一样,用从未看清过这个世界的眼睛看待九州。没有灵气的九州,我理解不了,没有开天神者的九州,我也理解不了。所以我想象不到,撇除天与神之外的第三者,也无法将它与灵佛联系到一起。但你不同——”
他凝视阿俏的双眸,以温柔又笃定的语气道:“阿俏,你有一双慧眼。”
阿俏被他说得心惊胆战。
徐薇淡笑:“你跳脱在此世之外,比我知道得更多,无论是关于天道、九州,抑或是我。”
“……”
他的语气有多笃定,阿俏就有多心虚。
此刻她多么想摇着徐薇的肩膀呐喊:我知道的这么多,全因为我看过书,书里连你睡觉爱睡什么姿势都写下来了!我脑子空空光顾着看小说嗑西皮,什么也不知道啊尊者!
她眼中的情绪十分激烈,仿佛经历着巨大的震撼与纠结。徐薇忍不住抬头,在她眉心落下浅淡一吻,低声道:“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阿俏仰头,艰难地问:“什么样的眼神?”
徐薇低笑:“想与我海枯石烂的眼神。”
阿俏:“……”
天大的冤枉。
第95章 有夫之妇
尊者喜欢人的时候有些不讲道理, 阿俏只能由着他去了。
亲完,她靠着徐薇的胳膊,开始满脑子计算。
这角度徐薇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瞧见一对蝶翅似的睫尾一个劲儿地抖和眨, 看了半天, 好整以暇地问:“你在想什么?”
“想那灵佛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灭了它。”阿俏勾着他的手指,说完,天上响了一记炸雷,吓得她赶紧往徐薇怀里一缩,“来劈我了?”
徐薇把她挖出来:“放心,劈不到你。”
阿俏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万一呢。”
“有我在。”
“那万一你哪天不在呢?”
徐薇搂紧她的腰:“我会一直在。”
这是句承诺,而承诺不能轻易许下。
阿俏眨眼, 掩住眼底的情绪, 手指悄无声息地勾住他衣领的小小一角, “口头承诺谁不会?”
徐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眼神渐渐不对劲,“你想如何?”
阿俏:“就没有什么法器吗?能将你我的性命都拴在一处,我就不怕你跑了。”
“你是不死之身, 与我结下命契,只是徒增弱点。”
阿俏嘴快:“怎么,你觉得你死了, 我还能过得多快活吗?”
徐薇皱眉:“难不成你还要和话本里一样, 随我殉情?”
“……”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动了小九九。
徐薇一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 一把抓住那只快探到怀里的不安分的手,攥在手心里, 冷声警告:“李绵。”
阿俏吓了一跳,发觉手抽不回来,情急之下故作扭捏,嚷道:“你叫我名字,要凶我?”
徐薇没被她糊弄过去:“生死不可儿戏,你并非此世之人,身死后入不了轮回,心中可有掂量?”
入不了轮回,就意味着要永远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