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为别的,就想看看《长乐恩情录》里写的“极尽奢华”四个字到底什么模样。仙山仙人仙术她都见过,皇宫内院的娘娘却只是听说,话本里写得那样眼花缭乱,是否名副其实——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颤珠飞凤金步摇’,”她把徐薇拉过来,期待着小声道,“话本里,曼妃娘娘戴的那个。”
曼妃娘娘,就是《长乐恩情录》里的女主角,柳曼生。一提话本,徐薇就记起来了,“真有此物?”
阿俏眼睛发光:“名字都一样,应当不会有假。”
……
两个被话本蒙了心的书虫对着妆奁嘀嘀咕咕,店内客人循着动静围聚过来,老板见这阵仗,笑容满面,脸上挤出几道褶子,拔高声音对着阿俏道:“夫人见多识广,书中竟也有当月阁的首饰?不知那书叫什么,可否让东家长长眼?”
“呃……”
那书,不是正经书,曼妃娘娘前后与好几个男人恩爱过,说出来只怕要砸了当月阁的名声。
阿俏咳了两声,假笑道:“是在一画集上瞧见的,记不清名字,不过里头有许多千金贵物,名贵得很。”
老板一听,心花怒放,眼睛弯得快要瞧不见。如果这世界有喇叭,他估计会把阿俏刚才的话录下来,日日清晨摆在店口循环播放,“看来夫人正是奔着小店的镇店之宝来的——”他抬手,将那遮盖的红布一掀,“诸位请看,颤珠飞凤金步摇!”
阿俏被扑面的金光差点闪瞎了眼。
那步摇,花叶披垂、枝型弯曲,镂穿的金玉叶中飞出一只流尾金凤,尾羽绕如祥云,金翅顶端悬点明珠,两只一对,金光熠熠地摆在妆奁里,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步子。
后头围观人群各自讨论起来,有说确实精美漂亮,又有说华而不实的,但大多是些叫好声。如此饰物,最讨姑娘喜欢,阿俏睁大眼,扭头看向徐薇,满脸写着两个大字:想要!
徐薇见她眼放金光,忍不住低笑,转头问老板,“多少价钱?”
这场面,老板看了直欢喜,迫不及待地对着两人束起三根手指:“不多不少,有零有整,一千金!”
后头的客人倒吸了数口凉气,前头的阿俏更是吓了一大跳,说千金,还真是千金?
她看向手里的糖葫芦,问徐薇:“这糖葫芦,你花了多少钱?”
“两文。”
“一千金,大概能买多少根糖葫芦?”
徐薇想了想:“几百万根。”
阿俏扭头:“走了,回客栈做梦去了。”
大好时光,回客栈做梦是不可能的,当月阁的老板在店里扯着嗓子吆喝,阿俏才不愿当冤大头,拉着徐薇麻溜地消失在街尾。
奇香阁就在不远处,同样人头攒动,丈外闻到浓郁的胭脂水香,阿俏猛地刹住步伐。
幻境中,云喜佛窟那夜不知不觉吸入云喜佛香的记忆再度涌回心头。
她对香有阴影。
徐薇见她突然停下不动,以为她还惦记着那对颤珠飞凤金步摇,温声道:“你若喜欢,千金不算贵。”
阿俏回过神,本能地觉得云喜佛香这东西最好别再提,就眨了眨眼,虚伪地顺着回问:“你有千金?”
“嗯。”
她大吃一惊:“你这么有钱?”
徐薇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夸“有钱”,那表情说是高兴又有些郁气,复杂地挂在脸上,一时间诡异极了。
他道:“钱财对修士而言,都是身外之物。”
阿俏盯着他腰间的悬玉:“所以,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徐薇在她额心轻轻弹了一下:“只说想不想要。”
阿俏立刻点头,点完接着摇头,咬口糖葫芦,纠结万分:“其实,我有一癖好。”
“什么?”
“我喜欢收集书中人的物件,譬如曼妃娘娘那对金步摇,又譬如,曼妃娘娘那身逶迤金霞雪浪裙……但要是我戴我穿,可能会将自己气死。”
“为何?”
她鼓着腮:“打起来多麻烦,逃跑还得抱着一堆东西。我和郁琮仙尊过招时,别说身饰,光拿剑都费力气,稍有闪失,脑袋落地。”
郁琮仙尊那段记忆太不明媚,乃是她毕生最惨的时候——除了前世外。
徐薇眼神微变,牵起她往回走。
阿俏纳闷:“你要买?”
“嗯。”
“买了又穿戴不了。”
“摆着。”
摆着价值千金的步摇在山里,阿俏高不高兴尚不清楚,反正当月阁的老板是要高兴疯了,结账时一口一个贵客,另送十来件精致小匣,装的都是些珠玉首饰。
阿俏的目光在一只金镶玉镯上停了片刻,他便立刻挤到跟前,热情招呼道:“贵客若是喜欢,这件也一并送您了。明年开春当月阁还有新货,届时您再来光顾,东家给您另添彩头!”
阿俏一言难尽地回头看向徐薇:您这是做了多体贴的一个冤大头。
她对穿金戴银不感兴趣,金镶玉镯拿上好的妆奁装好,用来做拜谒安怀公主的轻礼,既不过分贵重也不显得怠慢。
出了当月阁,阿俏抱着一堆东西,对天茫然:来京城,是计划干什么来着?
*
千灯花月夜,京街热闹非凡。
驸马府前同样挂上了许多夜灯,但既是宅邸,自然要比街头清净。一阵风刮过,宅前两位门丁凑在一块儿,对月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