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徐薇替她回答了:“刚被撵下来。”
阿俏:“……”
渡生恍然大悟,“如今守寺的已不是越檀,”他歉意道,“释幽性情执拗,若有冒犯处,还请尊者见谅。”
嘴上说着要尊者见谅,他脸上却眉飞色舞。
显然,让紫薇尊者吃闭门羹这件事使他十分快活,回去可能还要褒奖徒弟一番。
阿俏在边上直汗颜。
两位旧友有事要聊,她找了个由头,说来时见刹内香客熙攘,想要去看看热闹,两位尊者看小孩儿似地目送她远去。
走到禅房外,忽然听得身后传来掠风声,一回头,青鸟落到了她肩上,看着她,翠绿的眼睛像一块沉水老玉。
阿俏道:“我要去前殿,你要跟着?”
青鸟歪头,两翅一拍,飞到了枝叶茂密的青树梢头,叫了两声。
阿俏摆手和它打了个招呼,潇洒往前殿去了。
禅房内。
渡生微笑着道:“我以为,一别再见,当是数十年后。”
徐薇面色沉静,青鸟重新从树梢飞回来,落在茶案边,喙边衔着一片绿叶。徐薇伸手,它跳到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绿叶放到掌心,再用翠绿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
徐薇:“青鴍?”
上古神兽青鴍,是谓不祥之鸟,意味着灾祸与动乱。
青鸟振翅,飞回佛尊肩头,渡生说:“麻雀。”
“……”
老秃子把他当瞎眼的糊弄。
徐薇将叶片收好,浅声说:“此一遭,辛苦佛尊。”
渡生仔细瞧着他,“尊者之于从前,似乎放下了更多,也背负了更多。”
他垂眸:“佛尊此前帮我,是否已料到了我要做些什么?”
“贫僧眼拙,只知尊者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至于尊者在娑婆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
徐薇露出点淡笑:“佛尊眼拙,天下岂非再无通慧之人。”
渡生诚恳道:“李绵姑娘就有一双通达慧眼。”
徐薇听懂他的暗示,端茶啜了两口,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我第一次见她,却有再见故人之感。想来,她与尊者一样,轮回世事、洞穿天道……她腰间悬挂的,是清玉宗的玉令?”渡生直道可惜,“李姑娘与心佛有缘,倘若入太初寺,必能成心佛大道。”
太初寺里都是和尚,姑娘去了,斩断尘缘做尼姑。
徐薇放下茶杯,凉凉道:“佛子归尘,佛尊有空不如多去看看他,别闲得乱打主意。”
奉佛宝殿里,阿俏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她正打量着殿内。
殿内,公主正在跪拜上香。
听来往香客议论,这位是当朝的安怀公主,圣上的小女儿,自幼备受宠爱。
当朝皇帝姓萧,公主封号安怀,单名一个“笙”字,去年嫁作人妇,夫君是淮阳一富贾人家的公子,相貌才学一等一,只可惜身子骨不太利索,常常卧病。
阿俏观安怀公主眉宇间有一股郁气,是久沾邪物的兆象,身上却看不出邪物入侵的痕迹,那邪物或许并不附着在她身上……
殿内,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了,转身瞧见阿俏,眼前一亮,“姑娘。”
阿俏笑着走上前,“方才见公主供佛虔诚,必能速成心愿。”
萧笙淡淡一笑,“姑娘来此,亦是求佛?”
阿俏:“我随师兄前来别城除祟,路过古刹,想起刹中有他一旧友,便在此停留几日。看今日古刹的香客,似乎比平日多出不少?”
侍女替公主做回答:“再过几日便是天祝节,民间习俗,天祝节要沐浴焚香,祈求平安。公主身份尊贵,是来替万民祈祷天下太平,风调雨顺。”
“修仙者避世,仙长不解俗事也是正常的,”萧笙接话,“天祝节间,民间热闹,京城更有三日灯会,街头焚香,仙长得空也能瞧瞧,虽比不上仙苑奇葩,却也是极好的胜景。”
公主发话,这热闹当然要去凑了。
阿俏意兴满满地应下,待人走了,回头看了眼正座上慈悲的佛像,心思百转。
一国公主,只带着一位侍女来为天下百姓祈福,既无排场又无声势,京城内佛寺佛殿多了去了,何必费这么大工夫跑来别城。
别城古刹之所以香客众多,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望空高山上盘踞着天下三大宗门之一的东佛太初寺,公主不惜一路颠簸来此,是因为只有太初寺的佛修才能听她心愿,为她解困。
阿俏想起她眉间的那股郁气,重重叹了口气。
西侧走来一抹身影,“何故叹气?”
她拍拍脸,清醒了点,走出宝殿,到老树荫下,问:“与安怀公主浅聊了几句,你与佛尊呢?话都说完了?”
徐薇耳边还绕着渡生的那句想让阿俏入太初寺,见着阿俏也不高兴,用不温不凉的语气回道:“本无要事。”
阿俏眼珠子一转:“从别城到京城来回,大概需要多久?”
“半日,怎么?”
“我听闻,天祝节就要到了,京城很热闹,有三日灯会,比苏陵的湖上焰宴还要好看……”
阿俏往他跟前凑了凑,碍于佛门清净地,来往还有香客和僧人,虽靠近了点儿,但与其仍然保持恰当的距离,微微抬头,甜笑着道:“除了养伤,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我们去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