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被她的动作逗得弯唇笑：“姑娘是修士？”
“公主怎么知道？”
阿俏回头，徐薇已到了身后，两人见着他皆有惊艳之意，行完礼后公主才道：“姑娘三丈开外一眨眼便闪了过来，身手极好, 不似寻常人家。”
被美人夸了, 阿俏很高兴, 直道献丑了, 公主问：“两位，是中州仙门的修士？”
“不，我二人是淮水修士, 碰巧游历至此。”
“淮水……”公主眉眼一弯，“原来是淮水仙门。”
听她语气都随“淮水”二字变轻快了，阿俏眨眨眼, 公主意识到自己失仪, 轻笑道：“仙长见笑。”
服侍她的丫鬟在一旁解释：“我家公主的驸马, 故乡便是淮水。”
“常听驸马提起淮水仙门，说淮水的修士大多超然世外, 不沾俗尘。两位看起来，却亲和近人，”公主问，“不知两位师承哪家宗门？日后驸马回乡，好叫他代转谢意。”
阿俏忙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天下修士，素来清孑，公主也不强求，再三道谢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款款入寺。
阶下，阿俏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等视野空了，她道：“那公主，有危险。”
徐薇：“嗯。”
“她眉心的郁气……”阿俏颦眉，“是邪物？”
徐薇：“死灵的气息，与邪修无关，更像是鬼物。”
“怪了，一般来说，皇宫内院，有上古龙气，又占风水利地，应当鬼物不侵……那丫鬟方才说，公主已有驸马？”
徐薇点头。
阿俏：“公主成婚后便会迁入公主府，不在皇宫内居住，硬要说，也说得过去。”
徐薇看过来。
她无辜：“怎么，意外我怎么会这么了解民间之事？我虽然不擅修行，书本却看过不少，对民间俗事很有把握，你不要小瞧我。”
好一个不善修行、须臾神身、连跨五境、自说自话的大乘修士。
徐薇敛目低笑：“仙长修为高深，我岂敢小看。”
阿俏：“……”
诡异的一瞬间，她被这话给幌到了。
古刹森幽，老树遮天。
小僧正在殿口派送符珠，远见一黛一青的身影穿荫而来，左边那位公子的面貌有些眼熟。
走到身前，公子开口问：“住持可在刹中？”
“正在禅房。”
就连说的话都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小僧恍神。
那二人向他道了谢，熟练地往西殿去了。
走在去西殿禅房的青石路上，阿俏问：“你和佛尊事先打过招呼？”
“没有。”
“那为何太初寺的佛修和古刹的僧人，都不问明你的身份，就直接给你指路？”
徐薇听了，居然真停下来思索，过了一小会儿，道：“或许，他曾嘱咐过？”
“……你做事不是向来严谨吗？”
他重新迈步，“偶尔也会懒怠。”
西殿中央，有一棵巨大青树，枝叶繁茂，绿叶成荫，覆盖了殿院的全部天空，入目便是沁凉的绿意。
青树之下，金袍佛僧正对树参禅，青鸟踩在他的肩头打盹。
这一幕，与阿俏在幻境碎裂时所见的最后一眼，似乎重合了。
真与幻，新与旧，刹那间融合成为一抹新景。
脚步声传来，青鸟惊起。
树下的佛僧合掌转身，见他二人，微微一笑，躬身道：“好久不见。”
阿俏恍神。
徐薇也道：“好久不见，佛尊近来可好？”
“有劳尊者惦记，一切都好，”渡生看向他从身后，“这位姑娘是……”
阿俏回过神，上前行了恭恭敬敬的一个礼，敬声道：“晚辈李绵，叨扰佛尊。”
渡生浅笑地看着她：“我与姑娘，是第一次见。”
“是，晚辈随尊者初来太初。”
渡生：“却似故人再相遇。”
阿俏微怔。
渡生却已转身带着青鸟入禅房了，“两位请吧。”
禅房通幽，荫风穿堂而过。
这回，佛尊没把茶提前煮好，案上的棋盘也是下到一半的，没有准备迎接外客的意思。
佛尊忙前忙后地备茶，阿俏怪不自在，顾盼中注意到，禅房空空，连坐小佛像也没有摆，反而在中处挂着好大一个“心”字。
我心佛。
佛尊修的是其心中神佛，心佛无身无形，不会像方才在宝殿中所见，塑像拟态、供奉香火。
阿俏对渡生佛尊的敬意，甚至胜过徐薇。
从前，她觉得徐薇慈悲之心，超脱尘世、不受拘泥。幻境一趟，旧认知已被全然打破。要论“超脱”二字，佛尊无右。
茶案端来，佛尊挽袖，沏了一杯给徐薇，又沏了一杯给阿俏。
坐下后，青鸟从他肩头崩落，叼着一片青青竹叶放到阿俏面前，仰头朝她喳喳地叫了两声。
……声音不太好听，应当是年纪大了。
阿俏笑着将竹叶收下。
青鸟又飞回了佛尊肩头。
佛尊道：“尊者归来，比我想象的要早许多。”
徐薇颔首。
渡生莞尔：“不过，亦是好事。”
他转而看向阿俏：“李绵姑娘？”
“是。”
“古刹喧嚣，不适合养伤，姑娘可往山上去，寺内更为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