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祈宁记事起,他就是这幅样子,收敛锋芒。
一个人在偌大的江家,如履薄冰的生存。
一过就是十八年。
那年老爷子的寿宴还是在蝴蝶楼办,碰巧赶上了她学校放假,纪祈宁还住在停云苑。
行李箱在地上划过,那夜,齐肆就站在阳台边,把刚刚点燃的烟捏在指尖。
“呦,来了。”
他目光递过来,想把烟掐灭,没成想,纪祈宁凑过来,“不抽给我。”
“你会抽烟?”
齐肆微微蹙眉,瞧着她不动声色地抽走自己手里的烟,咬在嘴里。
“给我腾个地。”
纪祈宁推了他一下,自顾自往地上坐,烟雾缭绕,她被呛了一口。
齐肆:“大小姐,不会就别瞎拿。”
见他想拿回去,纪祈宁躲了一下,“是你这烟不好。”
她的侧颜朦胧,停在齐肆眼底。
吵架斗嘴挺多年,齐肆第一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人。
灯火葳蕤,大概是意识到浅浅目光递过来,侧脸,纪祈宁超那个方向看去。
视线交叠,纪祈宁手里的烟结成灰白色的蒂,落在她光洁的大腿上。
滚烫的热意的没散干净,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齐肆的视线移开,情急之下,他帮纪祈宁拍走了腿上的灰白烟蒂。
挺轻的一下,还是留了浅浅红印。
他的手炙热,指尖的灼意像能触碰到腿根。
纪祈宁那夜穿的裙子,很短。
心里,很乱。
暗搓搓的悸动无人问津。
……
后来三天,停云苑就只有她一个人。
说不上原因,总之,齐肆就说自己有事,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那会,纪祈宁刚上大一,她生日晚一些,十八岁生日也才过去几个月。
但江老爷子还是把礼物给她补上了,挺贵的一套首饰。
似乎是江少珩从那个拍卖会上带回来的,老爷子做主送给了她。
左右不过是为了她和江少珩的事。
纪祈宁对这些没研究,只是不能当面拒绝这份好意,还是收下了。
那天,齐肆也在。
只不过家宴结束后,他还是没回停云苑,老管家说是被老爷子留下了,纪祈宁一个人也难得清闲。
每日跟着江禾瑶在老洋房这边瞎逛,闲了就去听听戏。
后者那会还在读高中,两个人同在假期,江禾瑶却比她开学早半个月。
江沐娴管得严,但偏偏江禾瑶的成绩不怎么样,成了艺术生。
“待一会我就得走了,我妈给我找的家教老师要来上课。”托着下巴,江禾瑶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她天天熬夜刷题。
“行啊,那周末再聊。”
江禾瑶其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只喜欢跳舞。
但生在江家的孩子,一定要会做生意。
至少,她母亲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
很多事,都挺无奈的。
纪祈宁之前听她哥说过,“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了别人没有的财富的地位,现在又来渴求所谓的自由。”
这像是个玩笑话。
人生就没有一帆风顺。
比起普通人,他们已经拥有了只多不少的权力。
至少,会一直过得光鲜亮丽。
那夜,纪祈宁喝了点酒,从齐肆的酒窖里拿的,她生平第一次尝这种东西,很辣,并没有想象中好喝。
纪祈川也给了她选择,可以不嫁给江少珩,但要在那之前证明她是个对纪家有用的人。
哥哥是疼她的,但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总得做点什么。
让所有人明白,联姻带来的利益远远在她个人创造的财富之下。
十八岁的纪祈宁,真的懂了很多。
坐在停云苑的小筑花苑里,她对着瓶口喝酒。
眼前,忽然闪过个模糊人影,重叠微光下,她只能看得清是个男人。
一阵晚风吹来,卷着几片落叶吹到桌面上。
“纪祈宁,谁教你对瓶吹红酒的?”
这个声音,她瞬间就有点清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你回来了啊。”
“不就是瓶酒,我回头给你送两瓶更好的。”
谁还差他两瓶酒。
“挺有本事。”齐肆指尖抬起,撑着她额头。
灯光摇曳,纪祈宁的眼睛染上淡淡水光,四目相对,她酒醒了大半。
“齐肆。”
“怎么?”
“你会去国外吗?”
他父母都在那边。
齐肆停了一秒,继而道:“暂时不会。”
“我记得江少珩说过,你家那位当初想让你改姓。”
齐肆“嗯”了声,“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还挺聪明的。”
纪祈宁笑笑,她始终认为齐肆没改姓的原因是不想跟江家有什么联系。
在一定意义上,她和齐肆有共同的目标,都不想成为江家人。
齐肆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你是这么想的?”
当夜,留在纪祈宁耳边的就是这么句话。
她醉了,朦胧中她感觉被人抱起来,沉甸甸的睡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