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珩,你也总得失去点什么吧。”
这些年,比起任何人,他太顺遂了。
哪怕不是失去,也总要吃点苦头。
齐雅蕴那天的话真的影响了他的情绪,久久才回神。
他怕一语成谶。
……
江景林的丧事没大办。
亲戚朋友来得少,举办出殡仪式这些天,江少珩在咖啡厅门口。
车窗降下,里面并不忙碌的身影被玻璃窗的法文牌子遮挡住。
他们已经见过了。
韩助理说,这店里挂了打烊的牌子后,压根没客人。
“少爷,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揉揉眉心,江少珩出声道:“不了。”
先前,她并不是太想见到自己,但思念趋势,他总是忍不住靠近。
锦棠问他,自己能想她多久,记她多久。
这种承诺,很重,他大概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
但锦棠不信。
她也应该有些拒绝的权利。
她怕重蹈覆辙,又或是真的已经死心了,总归没有给他机会。
在巴黎这些天,他见得最多的人竟然是纪祈宁。
大小姐也很忙,早出晚归,偶尔还得去锦棠店里坐坐。
每次回来,看着他桌上的咖啡,啧啧道:“我觉得你有点羡慕我。”
“怎么说?”
江少珩手边的咖啡已经放凉了,他其实一直对这种东西兴趣不高。
平日里,也很少会喝。
提神一根烟就解决了。
“至少,我去锦棠店里,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大方落座,怎么都比他隔着层车窗看得清楚。
没成想,江少珩点点头,还把这话接下去了,“嗯,确实。”
纪祈宁伸手,想拿东西的动作一止。
她以为,江少珩最多是沉默。
他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纪祈宁没多留,回了自己屋里,巴黎这座城市的夜晚,喧闹夺目。
江少珩却是从来没这么平静地审视过自己的内心。
在万盏灯火中,内心却没被点燃分毫。
江少珩说想结婚,不是头脑一热的决定。
他甚至比很多时候都要清醒,江少珩以前认为,感情不过是人生点到为止的匆匆过客,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现下,如果要选,他也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后来,他步步朝锦棠靠近,眼睁睁看着所谓的底线崩塌消失。
……
锦棠一直没真的原谅他。
哪怕后来他们身处一个屋檐下,彼此朝夕相处。
江少珩想要留人太简单了,她说自己躲不过,那就索性陪他耗光热情。
每分每秒,江少珩觉得,如果自己说出要放她走的话,下一秒,她连行李都不会拿。
直接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她是个极其清醒的人,每天都在提醒两个人,这场感情得散。
韩助理开始时劝他,可能在过段时间,锦棠就会原谅他了。
再之后,他在江少珩面前,也不吭声了。
“只要她还没走,就够了。”江少珩其实没有太多的奢求。
他说锦棠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也是真的。
她始终愿意给人留一分体面,所以对待江少珩,哪怕不想有瓜葛,也是心如止水地拒绝。
从来没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江少珩倒是宁愿她对自己差一些,毕竟,他真的欠了锦棠很多。
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把人先留着。
他想给锦棠讲讲两个人之前的事,告诉她其实在很早之前,自己就动心了。
江少珩这辈子,就喜欢了她一个。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旁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天降横祸。
在遇到裴梵那天,他很庆幸,自己在她身边。
生与死都在一念之间,江少珩只是觉得他如果就这么躺下了,不太值得。
自己还没有给锦棠安排好以后的事,还没有保证她以后不会那么辛苦。
那是个又长又枯燥的梦,昏昏沉沉。
黑暗里没有任何人,他想出去,却一直被困着,无计可施。
他大概把近三十年来的事都回忆了个遍,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仿佛还没有对锦棠特别好,就已经没了机会。
在南城普罗寺里,他求了段姻缘,想着也许求平安的是锦棠,神佛也就只保佑了她一个。
锦棠能平平安安,也是好的。
之后,在锦棠告诉他之前,江少珩其实翻翻到过旁边柜子里的平安签。
她希望自己好好活着。
昏迷的浅浅意识中,他能感受到锦棠的靠近,大概也怕一睁开双眼,面对的还是以前的光景。
又或是没有他的挽留,锦棠已经走了。
无论哪一种,江少珩都没有绝对的办法。
好在,养伤期间,她一直都在。
江少珩问她,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锦棠在他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把花瓶里的百合换了新,“在不同经历面前做不一样的决定。”
她说,希望这一次自己不后悔。
“一定不会。”
锦棠笑笑,问他要不要出去转转。
韩助理推了个轮椅来,说是方便出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