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藏着阴晦的杀意和揣度不辨的喜怒。
这时有人恍然——
皇后终是皇后,天子正妻。
贤妃亦或敢嘲讽天子宠妾,却不敢对皇后不敬。
殿中隐隐约约的檀香雾气照着他丰润的眉眼,全然不似帝王话中的冷漠。
虽宫人们不知贤妃中的是吹雪炎,即便不入冷宫也是一死。可现下却都知贤妃已被弃下,入了冷宫毫无悬念的是去等死。
宫人们胆颤心惊,皆将头低的更狠。
贤妃浑浊的眼中淌过泪,不敢置信地跪坐于地,浑身抽搐。
淑妃虽厌恶她,却也谢她当年那碗绝子汤,也算那时的她迫切需要的东西,令她不至怀上一个她并不喜爱的孩子。
她转眸对上帝王冷峻的侧脸:“陛下当看在魏氏和二皇子的面子上,不若对贤妃宽恕一二。”
穆皇后轻挑细眉,对她的不计前嫌好生纳闷,面上却依旧端庄自持。
而这时她若不开口,岂非是无容人之怀?
“淑妃妹妹所言极是,臣妾也请陛下怜惜贤妃。”穆皇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似乎真的在为贤妃求情。
颇有几分善解人意的国母风范。
淑妃却见不得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着痕迹的垂下了眼睫。
而这时,殿外有人报:
“二殿下求见——”
郑德为难的看向天和帝。
天和帝眉眼淡淡,仿佛没有听见门外的声音。
沈清远隔着门喊:“求父皇让儿臣进去!”
帝王不出声,剩下的人皆不敢言语。
药性上来,贤妃几乎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张大了嘴。
宽敞的大殿里,空气几乎凝滞。
半晌,天和帝淡道:“既皇后和淑妃都为贤妃求情,郑德,传太医令。”
身侧的郑德得了令,连忙行至殿外:“陛下有令,传徐大人——”
大雨瓢泼,有青年在殿外站着,他穿着金绣蟒袍,面色惶然,身侧内侍要为他撑伞,被他一把推开。
郑德摇了摇头,迎了徐太医令刚要转身进去,被那青年叫住:
“大监,父皇为何不肯见我?”
一向眼高于顶的二殿下此刻形容慌张,郑德倒觉稀罕。
他一贯圆润,处事圆滑,对这霸道专横的二殿下也一视同仁。
郑德躬了躬身,低声:“殿下,贤妃娘娘恐是强弩之弓了。”
话中之意便是:既如此还作甚进去蹚浑水?贤妃娘娘做的恶事还少吗?
反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说罢便转头跟上了徐太医令。
只余沈清远眼神阴鸷,暗骂一声——
这个老狐狸。
......
殿中的几道视线都聚在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腕上。
而病了几日便生出白发的贤妃,目光已经飘飘忽忽,似乎疼到极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徐太医令觑了眼陛下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娘娘已是油尽灯枯,药石罔治。”
“也罢。”
天和帝缓缓抚摸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叹息道:“兰儿,朕同你也算有几分情谊,往事皆可不计。你算计雪辞,污蔑梅儿,甚至也害过朕的皇儿,今日这般,也算你的报应。”
多么深情的话啊。
贤妃想,原本她才是陛下的妻啊。
青梅竹马、年少并肩。
为何陛下总是更宠爱旁人?
为何陛下的眼中总是没有她的身影?
程雪辞、穆千青包括那受宠一时的梅思云,哪一个是真心实意爱陛下的?
她们心中都装了旁的男子。
只有她魏铃兰才是最爱陛下的。
她做的所有事也不过是为了陛下的一个回眸罢了。
对,穆千青,如此恶毒的女人怎配做皇后?
话音甫落,半晌寂静。
奄奄一息的贤妃突然看了皇后一眼,又开始挣扎着要往天和帝这边来,被身后的侍卫拦下,眼里怔怔流下泪水,一双不具光彩的眼直直的盯着天和帝。
淑妃觉出不对劲,终是不忍,欲言又止道:“陛下......”
穆皇后脸上笑意淡淡,歪着头看着贤妃,手中还摩挲着腕上的水碧色玉镯。
穆千青在威胁她。
那镯子是......
贤妃蓦地失了力气,双眼泛红,瘫坐在地上。
天和帝看她两眼,抛下一句:“派人守着。”便起身往殿外走。
一行人连忙跟上。
身后的贤妃仰头大笑起来,却发不出笑声,说不出的古怪可怖。
穆皇后的贴身女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这副情境吓了一跳。
她无可避免的想起,坤宁宫暗殿内不时传来的哭声。
女侍颤颤巍巍的转过头,悄悄看了眼皇后的神色。
穆皇后神情冷清,脸庞素净明丽。
......
殿外跪着的沈清远见圣驾出来,不停磕头,头触地的声音掺杂着雨水哒哒的声,格外刺耳。
沈清远满身浸湿,形容狼狈。
“求父皇让儿臣进去看一眼。”
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天和帝冷冰冰的打量着他,居高临下道:
“你母亲是罪有应得,莫非你要与她同流合污?”
沈清远立刻伏身下去,再度触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