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包扎完毕道:“殿下很快就会起热,要赶紧将他送回营地,移动时也要小心,人之身体复杂,伤口又深,卑职也不能保证。”
申屠婵点了点头低声唤了一句:“姜澜,你还醒着吗?”
姜澜齿间松了松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
申屠婵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申屠丹林。
他们护着姜澜回营地,战场上这会儿只有王晏和胡刀。
但是局势是他们这边更好一些,姜澜的安排没有出现失误,唯一的失误就是他自己。
一到营地,一碗碗汤药给姜澜灌下去申屠婵才真的算是松了口气,这种时刻,这一战还没传来捷报,战场上还有大晋的士兵在战死,申屠婵看着风尘仆仆的申屠丹林,看着床上缠着纱布生死未知的姜澜,她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像是幼时遇到的邻家孩童,打架打输了就喊哥哥出来给自己出气,她看着申屠丹林抿了抿唇,像是终于有人陪着她说危机之后的事情,像是申屠琅夫妇回到汉中听她告状,像是小满李静姝伤愈后抱怨当时多么凶险,申屠婵的声音像是从灵魂里传出来的:“哥哥,你帮我把他们全都杀掉。”
申屠丹林几乎要落下热泪来,他道:“好,哥哥给你出气。”
姜澜没有睡着,他把申屠婵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包括最开始申屠婵那句“别丢下我,否则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他答应过申屠婵绝不会丢下她,但是他却没有真的那么做,他做不到看着心爱的人死。
他睁开眼睛看着申屠婵道:“阿婵,你想跟我说什么?”
申屠丹林见到这一幕便退出了营帐,申屠婵无事,他便有他该做的事情。
申屠婵坐在榻边,她的手还握着姜澜的手,而她带的另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握着腰间的剑,好像随时准备抽出来拼命。
第275章
申屠婵慢慢的松开了腰间的剑,她将脸埋在姜澜的手心里,心中似乎有万语千言要说,但是到了唇边她只说了一句:“别丢下我。”
这句话像是利刃刺在姜澜的心上,比伤口还痛,他轻轻用掌心拖住申屠婵的脸,他手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此时蹭在了申屠婵的脸颊上。
申屠婵带着一点近乎绝望的口吻道:“我不想再一个人往前走了,没有你,漠北就是我的魂归之地,姜澜,你不能让我爱你,却还要把我留下……”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是却没有,姜澜吃力地看过去,只能看见申屠婵灰蒙蒙的双眸。
她又道:“小满也好,李静姝也罢,丝丝和宝庆,甚至还有我的祖母和哥哥,对我来说她们都很重要,重要到我愿意为了她们付出生命,哪怕被背叛也不要紧,可是姜澜,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他们获得幸福。”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孤独的活在这世上,好像只能选择漠北,必须选择漠北,她也无法完全信任谁,可是她那样的性格,却还是喜欢上了桀骜的姜澜,她应该是知道这个人时就开始有些喜欢他了吧。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这是我的人生啊。”
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甚至更喜欢她。
姜澜慢慢的移了过去,轻轻起身吻了吻申屠婵沾了血迹的侧脸,他道:“我们谁都不要松开对方的手。”
匈奴暂时被逼退至雁门关外,但是漠北这边也是伤亡惨重。
申屠丹林自从那日从主帐离去申屠婵就没有再见到他。
第二日一大早,汉中守备军已经到了。
事已至此,这场大战已经到了惊天动地不得不打的地步。
京都城里还有官员在参奏申屠婵牝鸡司晨,还有保守派的官员参奏王晏擅自起战。
太子和宝庆郡主这边和皇帝同时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兵报就是开战了,现在燕王夫妇死生未卜,朝臣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宝庆郡主直接在年宴之上怒指群臣:“你们一个个吃着漠北的供奉,真为漠北的百姓做了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见识过漠北的风沙,没有受过战争磋磨,却在这里指责忠臣良将,你们从女人的裙子里爬出来却指点嘲笑女人,若是女人不中用,被女人生出来的你们算什么?”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致,没被她骂到的男子面色也不好看,皇帝沉声道:“宝庆,不得放肆。”
冯婴如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道:“陛下,何为放肆,宝庆是皇家郡主,正了八经的皇室嫡系,申屠婵贵为燕王妃,她们都是为了漠北万千民众,为了大晋江山,他们呢?他们凭什么不同意?他们为的是朝政,还是只是为了打压女子,为了一己私利?”
有那不服气的大员跳出来道:“自古便是男主外女主内阴阳调和,郡主和乡君这般,难道不也是因为与燕王妃交好的私利吗?”
宝庆郡主听着这话几乎要拍桌子,秦文玉起身道:“私利?燕王妃可是郡主的正经嫂子,怎么?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即便燕王燕王妃身为陛下的亲人,只要陛下站在他们那边,就是陛下为了私利?”
云南王妃掩唇笑了,她温和的道:“难道咱们大晋的朝臣们只有这等心胸吗?”
那官员顿时哑了,开始向皇帝认错。
这天下是皇帝的,什么叫皇帝有没有私利呢。
皇帝看向宝庆郡主道:“十几年了,宝庆还是这样一点就着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