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腿吃饱,懒洋洋瘫在艾叶子的膝盖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给吸。
艾叶子忍不住,一头埋到大橘柔软的毛里,深深蹭了两下——
“脏死了!”艾子年挥舞着擦玻璃的抹布,愤怒地说。
“没有你脏!”艾叶子抬起头,哼了一声。
艾子年气的跳脚,还没来得及骂回去,手里的抹布就垂下来了,呆呆地站在窗台前,直愣愣地看着院子门口。
“出什么事啦?”艾叶子奇怪地转过头。
第36章
艾叶子愣住了, 捂着嘴差点叫出声,心里头轻轻“哇”了一声。
是艾丽梅。
却有点不像她了。
艾丽梅扎着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发梢和刘海被烫的卷了起来, 洋气又好看, 整个人远看过去俏生生的, 不像是秋水洲这种乡下长大的女孩, 倒像是报纸上画着的县城姑娘。
“看什么看。”艾丽梅提着装着衣服日用品的蛇皮袋,推开土篱笆门,笑着看着艾叶子。
艾丽梅不习惯地理了理额前碎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郝老师说,城里头文工团的姑娘们都这么弄头发,也帮我弄了一个。会不会有点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艾叶子踮起脚,小小细嫩的手牵起艾丽梅, 乐滋滋地往屋里头跑, “姐姐可好看啦!是不是呀,四哥?”
“啊……是, 是。”艾子年看着艾丽梅这样子一时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跟着她们两个,边往屋子里跑边大喊,“三姐回来啦!三姐回来啦——”
炖着猪头的艾南卓盖好锅盖走出来, 在屋子里头自顾自看着教科书的艾温华也放下书走出来, 楼顶上忙着收腊肉的艾老爹扶着梯子下楼,全家人聚在堂屋里, 围着艾丽梅。
艾老爹接过艾丽梅手里掂着的行李,放方桌上, 笑吟吟地问:“我们家闺女,去了几天,感觉人都换了个个儿!”
“不是说一直到除夕吗?现在离除夕还有两三天,这么快回来了?”艾南卓把手里泡好糖水的搪瓷罐递给艾丽梅,一边问。
艾丽梅就着边沿喝了一口糖水,一把将艾叶子抱自己膝盖上坐着,脸磕着艾叶子的肩窝,得意地说:“郝老师说我学得快,提前放我回来了!我本身就韧带软,稍微练一下就能进步很大,现在更是——”
“得得得……”艾老爹连忙摆手,严肃地说,“戒骄戒躁,戒骄戒躁啊。”
“对对对。”艾丽梅刹住话头,扭头看着艾叶子,卷翘柔软的发丝蹭的艾叶子脸痒痒的,艾丽梅笑眯眯地抱着艾叶子,站起来,拎着她转了几圈,“好几天没见,感觉叶子长高了。”
艾叶子仰起头,说:“嗯!我也这么觉得!”
“还胖了!”艾丽梅继续说。
艾叶子皱起眉头,说:“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
“我看你啊,是还想趁春节大吃一顿!”艾丽梅把艾叶子放地上,轻轻拧了一下她软软的脸颊,艾叶子捂着脸颊大声抗议,全家都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春节过年前两天,阖家团圆。
院子里开始砰砰砰敲起了年糕,艾南卓和艾老爹两个,一个揉糯米一个拿着重棒捶打石槽,香喷喷的糯米清香一直弥漫得很远。
陈虎子提着两坛飘着酒香的瓷土酒坛,推开院子门走进来,艾叶子正坐在院子里头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几张红艳艳的窗花,手里拿着罐浆糊,往窗花上糊。
鸡腿乖乖地蹲在艾叶子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脚。
“有你这样糊窗花的吗?”陈虎子嫌弃地说,“窗花都被你糊一团了,我来帮你。”
“不要!”艾叶子一缩头,整个人趴窗花上,“这是三姐姐剪的!等下给你糟蹋了。”
“切。”陈虎子撇了撇嘴,把那两坛子酒搁地上,瞅了一眼,“这窗花剪的还挺精致的嘛,还有你们家这捣年糕……”
陈虎子看了眼配合默契艾家父子,说:“我这一路走来,也就数你们家最香。”
“嘿嘿嘿。”艾叶子笑眯眯地应了,摇头晃脑地抹着窗花,“那是当然,我姐姐十里八乡手最巧!我哥哥十里八乡最厉害——”
“行了行了别吹牛了。”陈虎子拍了拍艾叶子旁边地上的尘土,捞过鸡腿抱怀里,坐了下来,“你和你爸抽时间提一下你们家自留地的事。”
“自留地?”艾叶子抹浆糊的手不由自主慢下来,皱眉:“什么自留地?”
“你不会不知道吧?”陈虎子撸着吱吱乱叫的鸡腿,貌似漫不经心地说,“虽然现在的口粮大多数生产队发,你们家的粮食来源却是自留地的。”
“你们家的自留地,全村上下也就数你们最多了,你妈妈留下的、你爸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老大一片地。但要是弄不好……”
陈虎子顿了顿,叹了口气:“开年估计会直接少一半!被征用了。昨天我听我爸和他朋友聊天说到,大约这两年,咱们会在秋水洲上办一家纺织厂,位置恰好占了你家一部分的自留地从明年开始,那就不能种粮食了。”
“行吧。”想了一会,艾叶子拎起湿漉漉的一张窗花,摇摇晃晃往自家窗户前走去,“我过几天挑个机会和爸爸说。”
陈虎子看艾叶子丝毫不慌乱的神情,皱了皱眉:“你不担心?你家自留地在秋水洲种的萝卜黄瓜出了名的好吃,有些人家甚至愿意拿着肉跟你们家换。这样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