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下意识戒备起来,眯眼躲在死角,双目死死盯着营帐门口。
营帐用来挡风的帘子被人掀开,萧霁迎着月光,步履虚浮。
他只穿着一身单衣,等走近才看见单衣上的斑驳血迹。
萧霁没有理会角落里的青凤,兀自坐在一处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面无血色,甚至脖颈处还有一道明显的鞭伤,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而是把被自己捂在怀中的碎镯放到桌案上。
垂眸凝视许久,他把另一只手的桌子摘下,和碎玉放在一起。
另一只镯子上的裂纹也比从前密集许多,仿佛随时也会一起碎裂。
光影交汇,晶莹透亮的碎玉映衬着他右耳的穗子。
耳边的穗子不慎染上他的血,深一片,浅一片,失去了之前的光泽。
萧霁伸手摸着穗子,低垂着眼,神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青凤在一旁看了许久,萧霁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脸色也不好看,但人能行走如常,应当是没什么事情。
他打量萧霁,踌躇许久才道:“我得离开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主子吗?”
这话放在之前,青凤定是不会说的,像萧霁这样冷淡的高岭之花,青凤一向敬谢不敏,哪怕萧霁和主子之间暧昧异常,指不定未来也能是他的主子。
只是这话说出后,青凤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萧霁的回应,尴尬之余,又觉得不满。
不就是他承了萧霁的人情,萧霁有必要摆得高高在上吗。
青凤拧眉,走过去几步,却发现萧霁眼眸紧闭,呼吸清浅短促,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
青凤一惊,愕然拍拍他的肩膀:“喂!醒醒,萧霁?”
“格老子的,”他爆了一句粗口,忍不住低声咒骂,“军医呢,我他娘的不会治病啊。”
“不对、”青凤焦急得在萧霁身边打转,“我学过的,望闻问切,医之纲领。”
他伸手摸上萧霁的手腕,口中念念有词:“脉象应不浮不沉,不急不迟,柔和有力。”
“……靠,摸不明白,早知道就多跟老军医学点了。”青凤抓耳挠腮。
他是真怕萧霁交代在这里,不说萧霁现在是他的恩人,便是看在明绮的面子上,他也不能让萧霁有事。
别看明绮嘴上不说,但内心一定很在意萧霁,不然只为了探取情报,也不值得明绮亲自入敌营。
“要不还是听主子的,遇事不决取暖止血!”
青凤说着,就要去找炭盆,他记得萧霁似乎怕冷,在屋子里点着炭火不说,还总穿着厚重道棉衣。
没想到脚刚挪动,手腕忽然被萧霁握住,萧霁的手十分冰冷,触碰到青凤的皮肤,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萧霁声音沙哑干枯,像是沙漠中极度缺水的旅人:“营中粮草……”
……
青鸾蹲在敌营不远处的山峰上,一蹲就是整夜。
等她顶着熊猫眼,估摸着蹲不到青凤那家伙,打算回去和明绮汇报的时候,才遥遥看见急奔过来的青凤。
“怎么这么慢?连发三弹都叫不回你,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青鸾立即迎上去,拧着眉上下打量青凤,“你身上怎么沾了血,受伤了?”
青凤的手拉着青鸾的肩膀,喘息道:“出了点事情,一时之间我解释不清楚,主子呢?”
“主子在瀚淩城,说是今早楼姑娘要来,主子晌午之前估计都和楼姑娘在一起。”
青凤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见主子。”
青鸾的眼神落在青凤身上,见他脸上焦急没有做假,神情也凝重几分:“跟我来。”
……
楼遥游历四海,但明绮怎么也没想到,楼遥会在风口浪尖的紧要时期,往瀚淩城跑,而且还是一个人,身边连个侍女也不带。
她见楼遥不紧不慢喝茶,眉头差点皱成川字:“瀚淩城不太平,等下午我送你离开。”
楼遥莞尔:“这么急着赶我走?”
“异族那边随时都有动作,你何必在这个时候过来。”明绮捏着鼻梁,头痛道。
“有你在,瀚淩城还能出事?”楼遥语气打趣。
明绮沉沉看她。
楼遥不由叹息:“不逗你了,我这次来瀚淩城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上次帮你解开机关匣,倒是让我重拾对机关术的兴趣,但我们现在这位国师已经教不了我什么。”
“所以我就想到了老国师,我可是拖了道观里好些朋友,才打听到老国师的下落。”
明绮白了她一眼,了然:“所以老国师在瀚淩城。”
楼遥含笑道:“老国师隐世不出,这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我对老国师可没什么兴趣。”明绮道。
老国师在先帝时期,也是德高望重的一代传奇,后来他将衣钵传给徒弟,就避世而居,明绮幼年曾见过老国师一面,的确是仙风道骨,无欲无求。
但这样的人和明绮明显不是一路,明绮所求颇多,有对权力的追逐,也有对未来的渴望,她在红尘之中,对于看破红尘的人,自然是敬而远之。
在明绮看来,老国师和萧霁倒是有些像,只是萧霁的心思要更难琢磨一些,欲望也更重。
“皇帝扣了李雍州,我身边缺少可用的将军,不敢说能把握整个局势,万一城里出了乱子,有人对你下手,我担心不能护你周全,见完老国师就赶快离开。”明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