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搓手,奚音谄媚道:“殿下仁德,”她偷瞄着林梧,接着道:“该是不会当真治秦公子的罪吧?要说,他这人也是可怜,一心为了池家,只是行事的方法愚蠢了点,但人总归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这个人有些武学,也能带兵打仗,倒不如把他策反来为殿下效劳?”
林梧似是来了兴致,唇角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他问:“如何策反?”
“倒不如坦白来告诉他,您现下也在为池家的平反而努力,让他晓得您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他自然就不会那么犟了。”
“可是,”林梧为难道,“不管我再说何,他都不会信的。”
“为何?”
“当年,池青在燕南一事,我是从他那问来的。彼时,我答应了他,一定会将池青好好带回。他才勉强选择信任我,可结果,我带回来的是池青的尸体。他恨我,怨我,自是应该。”
说这些话时,林梧分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不知缘何,奚音便是强烈地感觉到他那藏在平静下的哀伤。
“那我来劝劝呢?”奚音满眼期待地望向林梧。
林梧沉思了片刻,道:“好。”
“现在就去!”奚音立即起身。
——
地牢里。
铁链刷啦啦的声响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奚音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紧紧跟在林梧身后。
被流窜的寒风裹挟,奚音思绪万千。
池家的人也在这待过吗?
他们是否遭到过非人的折磨呢?
耳畔仿佛响起可怖的呼喊,奚音脚一软,差点儿栽倒。
幸得林梧一条胳膊托住,他皱眉:“你还好吗?”
“我还好,还好。”奚音笑得勉强。
自进入地牢以来,她就觉心神不宁。
她战战兢兢地再问道:“秦况可还好?他们会不会拿烙铁烫他?或是把他的脑袋按在水桶里?”
瞟了她一眼,林梧道:“若他一直负隅顽抗,那许是会的。”
很快,他又补充一句:“故而,奚音你可要好生劝劝他。”
“嗯。”
奚音六神无主。
她自然晓得要好好劝秦况,可就她上次与秦况交手时的情形来看,秦况时下变得有些固执,不见得能信什么还魂之说。
第102章 设计
她还需要多多想些能够证明她真身的话。
脑中疯狂思索哪些独属于她与秦况的记忆,奚音埋着脑袋,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到了。”荆南提醒。
奚音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最里侧的一间。
墙面亦镶了石板,偌大的牢房只有一扇小小的栅格窗,有日光透进来,那一束束光辉中浮动着尘粒,细细小小。
秦况被绑在一根圆柱上,头发凌乱,低着头,能瞧见的小半张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任何模样来。
“他还好吗?”奚音担忧地问道。
荆南:“白小姐放心,他尚有生息。”
话刚落,秦况突然猛烈挣扎起来,使劲扑腾着胳膊。
锁链刷拉的声响响彻牢房。
秦况嗓音喑哑得不像话:“狗贼,要杀要剐随便你!”
奚音连忙打岔:“什么杀啊剐啊的?我和你说,殿下可没那个意思,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们休想骗我!”秦况万分激动,脖颈间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挣脱锁链冲过来杀了他们。
见秦况情绪过于不稳定,奚音小心地扯了扯林梧的衣角,尔后道:“殿下,不如……让我单独与他聊聊?”
林梧:“嗯。”
他又交代:“他若要伤害你,你就大声呼喊。”
林梧居然还能有如此细致的考量,奚音万分感动。
她一路将林梧送出牢房,又送出了三十来步,再送就要送到长廊尽头了。
直到林梧拿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她才尴尬道:“这么远,当时够了,我主要是怕秦公子闻到您的味儿,他就不高兴。”
林梧:“哦。”
“那我先过去了。”
回到牢房,奚音回身左右认真地看了看,适才压低嗓音道:“时间紧迫,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总之,这件事虽然很神奇,但是,的确是真的。”
她深喘一口气,“那天,我和你说过,我是池青。”
闻此,秦况缓缓抬起脸,愕然地望向奚音。
奚音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是池青,我死而复生了,也不算复生,就是……我从白栎的身上活过来了。”
“你……你有何证明?”
“你可还记得?阿娘可喜欢你了,当年还想要撮合我们。”
“这些事只要一打听就能知晓,可还有其他证明?”
“还有……阿爹当时是有意培养你去接替他的职位,可若想晋升,怕是要先吃两年戍边的苦,当时阿爹和你都聊好了,可伯母突然病了,忠孝难两全,你只好放弃了,先留在京都做个小官,方便照顾你母亲。但阿爹还是很信重你的,所以同你说,暂时不会举荐旁人,再予你几年,等你母亲身体好些,你再考虑。只是……没想到,是池家先没了。”
话至尾声,奚音已然哽咽。
平日里嘻嘻哈哈不会平白难受,可只要说起池家往事,奚音的胸口宛如塞了团棉花,郁结难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