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浮沉,皇上唇边虽是挂着笑意,却给人森森的威严感,如同一只笑面虎。
他开口道:“朕听闻小侯爷开了间酒楼。每日在楼里演些话本故事,以招揽生意。”
“芥儿确实做了些生意,不过,他的事,我素来不过问,不知他这酒楼可是有何问题?”
“问题倒是谈不上。”皇上淡淡道,“只是,他排的那些戏多是影射朝中人物,不少大臣上奏说其影响永宁风气。”
都到影响永宁风气的地步了,哪里还是小事?
南湘侯急忙起身跪下,“臣教子无方,还望皇上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皇上道,“若是朕当真想治小侯爷的罪,只管下一旨圣令就好,哪里还需得与你在这白费口舌?”
南湘侯心领神会,皇上这是在警告他,但也念在过去的交情,要放他一条生路。
他再行一礼,“臣回去定当好生教训芥儿!”
“快起来罢。”皇上抬手。
“谢皇上。”
从皇宫里出来,南湘侯一坐上马车,就吩咐侍卫:“把时芥给老子抓回来!”
见这喷薄的怒火,侍卫不由得一哆嗦。
“是。”
南湘侯回到侯府后,哪也没去,只坐在堂间等时芥归来。他气势凌然,路过的下人都不敢抬头多看。
等了约三炷香的功夫,时芥才出现。
进门前,他从侍卫那打听了些情况,大抵就是南湘侯去见了皇上,不知皇上同他说了什么,令他暴跳如雷。
时芥暗骂道:真是晦气,皇上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打小报告啊?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提醒。
“哼。”南湘侯冷笑一声,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时芥远远地瞧见南湘侯,便感知到那凌人的盛气。朝着他一路走来,时芥心惊胆战。
他努力回想,又觉得自己近来似乎没做什么错事。
想不到,才愈加忐忑不安。
走近,不等南湘侯开口,时芥率先一拱手,做小伏低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同南湘侯认错:“父亲在上,儿子知错了!”
不论错在哪里,认错总是没错的。
一眼识破时芥的装模作样,南湘侯抖抖唇,问:“错在何处?”
这可难倒时芥了。
他埋着脑袋,没言语。
南湘侯手一抬,不耐烦地指明:“明日就去把你那个破酒楼关了!”
“为何?”时芥难以置信地抬起脸来。
他瞬间明白了,皇上定是知晓了他们排幕戏的事。
看来,这条路走不长了。
南湘侯诘问:“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他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你是要造反吗?”
时芥咬着唇,忍了口气,和声再道:“迎星坊的事,我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要做的事……”
“你要做的事?”南湘侯打断他。
一声咆哮,震得余音盘桓。
“你要做的事是什么事?老子是怎么教你的?让你远离朝堂!远离党争!你在做什么?”
一声声责问劈来。
眼看着南湘侯如同个炮仗一般炸开,时芥嗡地一下,也恼了,口不择言道:“你胆小怕事,要远离朝堂,你尽管自己远离!为何非要我按照你的意愿去行事?我说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这些事我非做不可!”
“啪。”南湘侯一巴掌拍在桌角,杯盏弹起又落下。
所有下人都噤了声,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大气都不敢出。
自打时芥母亲去世后,南湘侯未再娶,府上没个女人,这时候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句软和话。
气氛跌至冰点,堂间如被冻住。
“你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呢,什么都不做的人,才是那些人的帮手!”时芥盯着他,双眸泛红,哑着嗓音,“顾少傅的死,你也逃不了干系!”
“放屁!”南湘侯急急起身,一巴掌甩在时芥脸上。
“啪!”
这耳光来得猝不及防。
时芥扶着脸颊,笑得怆然。
老管家再也忍不住,上前来劝道:“老爷,少爷他也只是孩子心气,您好好同他说,他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良苦用心?”时芥嗤笑。
颊上发热,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滚烫,反问:“什么良苦用心?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是你的附属品?还是你的傀儡?从小到大,你让我不要入朝堂,让我不要参与党争,让我和皇子们一起读书不要显得太聪慧,要我这般,要我那般,你可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南湘侯正在气头上,那些话根本进不得他的耳朵里,他满眼只有时芥那一身反骨的刺头样。
宽袖一扬,他喊道:“来人!把时芥给我锁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开门!”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南湘侯再吼:“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吗?”
这般,两个侍卫才冲上前,扶住时芥肩膀。
时芥左右甩开他们,“我自己能走!”
说罢,他头也没回地朝着厢房走去。
两个侍卫跟在时芥身后,静默不语。
他们将其送回房间,并按照南湘侯的嘱托落了锁。
翌日。下午。
“小侯爷。”二福趴在门缝上,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