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起了个早,前去送他。
奚音没去,但也跟着林梧起来了。起来后,无所事事,就坐在院中,读起之前未读完的话本。
暮春时节,天气有些热了,树下还是阴凉。
奚音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静若水。
林祁于她,早已退回到“夫君的四哥”的位置。
对林祁,她不爱,也不恨了,只是偶尔,会觉得他有些可悲。
“小姐,外头有人找你。”喜玲跑来。
奚音合上书,蹙眉道:“找我?”
“是!”
奚音让喜玲将人领到前庭,她起身理了理衣裳走了出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林祁的侍卫。
“五皇子妃。”侍卫呈上一个信封,“这是四殿下令卑职送来的。”
那信封是上好的牛皮纸质的,封了红蜡。
一封信而已,不值得多疑。奚音顺手接了过来。
“信已送到,卑职先行告退了。”
奚音淡淡道:“辛苦了。”
顶着喜玲好奇的目光,奚音当堂没有拆开来,而是施施然回到后院的树下。
“小姐,四殿下是不是给你写了情信啊?”喜玲口无遮拦。
奚音眯起眼,“你为何会这么想?”
“小姐!”喜玲陡然拔高了音量,“我又不傻!过去那些事,我总是能瞧出来一二的嘛。”
奚音莞尔。
喜玲瞪大了眼,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小姐,咱可不兴这样,姑爷殿下待您多好啊,您说要做什么,他都遂了你的愿,你说一,他从来不说二。”
奚音笑意更浓了,还透着些无奈。
她道:“四殿下今日出发去云水了,便就是给我一封情信,又如何?”
喜玲想了想,“哦,也是。四殿下这一走,许是要走上个一年半载,那时说不定你与四殿下都要为人父母了,也是也是。”
奚音再道:“再者说,四殿下给我留信,定是有要事相商,而非你所以为的儿女情长。”
这一句,就是她唬喜玲的了。
“的确如此。”喜玲认同地点点头。“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们定然脑子里装的都是国家大事,才不会只想着情情爱爱。”
说罢,她起身:“那我就不看了,你们整日聊的那些事,不是我该知晓的,我就不听了。”
奚音忍俊不禁。
这喜玲,通透得有些可爱。
“小姐,”喜玲回身,欢欢喜喜的,“我去给你煮一壶饮子来。你慢慢看罢。”说完,她就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喜玲走后,奚音靠回原位,举着信封怔了好久。
她也不知林祁到底会给她写些什么,若还是之前那套希望与她重修旧好的说辞,那就不必看了。
可她隐约有一丝奇妙的预感。
她揭开封蜡,掀开信封,从中倒出一张纸来。
那纸折了三折,她一折一折地展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字“切结书”。
随着目光逐渐下移,她的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她想要的,终于拿到了。
有了这封切结书,即使皇上压着,不让池家得到平反,也定然能让皇上大伤元气。
毕竟,他最爱的四儿子,当是再也坐不上太子之位了。
林祁愿意交出切结书,超出奚音的预想,她原以为,他们至少要在林祁远走云水之后许久,才能略有进展。
殊不知,这一回,竟是让她直接拿到了通关的秘钥。
收了这等“重礼”,奚音顿觉天愈发蓝,云愈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装回信封,尔后继续读手中的话本。
第180章 争执
御书房。
皇上坐在主位,双手扶在木椅扶手上,一副祥和表情。
李公公立在旁边,谨小慎微。
前方不远处,南湘侯端坐着,双手搭在腿上,略显几分拘谨。
“琅弟啊,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皇上捋着胡子,感慨一句。
南湘侯倾身接话:“近日国事繁忙,皇上辛苦了。微臣不能替皇上分忧,真是罪过。”
皇上摆摆手,“无碍,永宁养了那么多官臣,他们也当是要为国事出一份力。”
顿了顿,他接着道:“昨日,朕又梦见咱们小时候。”
他微微眯起眼,似是记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
南湘侯的父亲是前朝丞相,他是皇子们的伴读,自幼与皇上一道读书学习,又因志趣相投,一路成长来都是相互扶持。
尤为重要的是,皇上之所以能够登帝,南湘侯功不可没。
而南湘侯此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对朝堂不存野心。
皇上登基,他既有从龙之功,本可以搏一个更高的位置,但他偏偏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回封地,远离京都,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可惜,皇上不许。他们一家这才在京都定了下来。
“还是小时候好啊,做什么都是一腔热血,也不论这事有什么利弊,想做就去做了。”皇上再言。
话至此,南湘侯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以他与皇上的默契来看,皇上这是话里有话。
难道是芥儿犯了什么错?
他拱手,“年少时行事多是冲动,这就多需得长辈们提点。我记得那时,张少傅就对我们耳提面命,那些个道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给我们听。尔今,也到了臣该去给小辈们说道理的年纪。只是臣平日里多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倒是不知如今的小辈们都在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