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嚷声,脚步声,充斥在奚音耳边,吵得她脑袋瓜嗡嗡的。
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她成了一片浮萍,再多挣扎都成了徒劳。
有人反抗,抢了卫兵的剑,最终也被刺伤。
有人傻站住,尚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鲜血顺着冷剑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如春日一般绚烂。
这就是永宁吗?
“当心!”
思绪回笼,奚音被旁边逃窜的人撞了一下。直到被林梧揽入怀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奚音嗓音干哑地问道:“不是说好你在马车上等着的吗?”
林梧:“不是说好你看一眼就回来的吗?”
奚音一撇嘴。
瞧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梧很是心疼。
他一面搂着她往马车处快步走,一面轻声问她:“还好吗?”
“林梧,他们杀人了。”奚音愣愣道。
她又问:“为何他们能随意杀人?”
第172章 单薄(修)
“我之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能操纵舆论就能左右结局,可是呢,他们的死虽不是我造成的,却也与我息息相关。若不是我发了那打油诗,皇上就不会派他们去查,这些人就不会……不会来这静坐,就……就不会死……”话至末尾,奚音已然哽咽。
在皇权面前,舆论显得太过单薄无力。
百姓的命如草芥。
这里就是永宁。
“奚音,不怪你。错的是他。”
他……他是谁呢?
奚音泪眼婆娑,无暇思索林梧言辞中的深意。
那日结尾,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府邸的,只晓得自己一直被林梧搂在怀中,分明是那样温暖的怀抱,她却是浑身发凉。
好像再也不会感知温暖。
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奚音,休息一会罢。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梧温柔地将她送上了床,替她盖好被子。
睁眼望着帐顶,奚音神情木然,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她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内疚的拷问。
她不言语,林梧就静静地守着她。
二人待了不多时。
荆南在外头通禀:“殿下,柳少卿来了。”
奚音知晓,出了这样的事儿,必然有一堆人等着要来见林梧。
她不想耽误他的正是,于是乖巧地合了眼,应声道:“我睡一会就好了,你去罢。”
林梧不放心,还想说什么。
奚音再道:“眼下的痛苦只是一时的,永宁的痛苦是长久的。这种小的痛苦我自己能扛过去,你要做的,是让永宁不再继续痛苦。”
手指在奚音脸颊摩挲着,林梧低声:“嗯。”
他又交代了两句,才行色匆匆地走出去。
听得那脚步声走远,奚音再度睁开眼来。
眼前仍旧止不住地浮现卫兵刺死百姓的场景。
她不禁想,那汨汨流出的血,也是温热的吗?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她还在这以看热闹的心态与喜玲逗乐。
彼时,她全然不觉百姓的力量会这般单薄。
她甚至妄想那些示威者能与皇权分庭抗礼。
是她太天真了。
天真得可笑。
“小姐。”喜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唤道。“你睡了吗?”
奚音应声:“醒着。”
闻此,喜玲走了进来,“姑爷殿下同我说,你应当没睡,遣我来陪陪你。姑爷殿下很担心你。”
林梧还是了解她的。
奚音坐起身,靠在床头,浅声道:“我还好。”
她招招手,喜玲走了过来,坐在床沿。
奚音揽过她,与她额头贴着额头,感知她的体温。
喜玲喃喃道:“小姐……”
奚音莞尔。有喜玲陪在身侧,她安心许多。
“无妨。”
“小姐,别难受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日,共有五名百姓被当场刺死,受伤的百姓也有十七八。
五名百姓的尸体被挂在宫门墙头,吊了七日,曝晒风吹,以儆效尤。
那日之后,京都城上笼罩着一片阴霾。
人心惶惶,在街上碰到都不敢多言。
分明是生机勃勃的春日里,永宁城却是处处萧索之景。
在那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大抵是,经得此事后,不少朝臣终于从混沌中惊醒,看清了平和假象下的暴政,向林梧递来了拜帖。
来与林梧论政的人越来越多,反倒为这府邸带来了些许热闹。
瞧着意气风发的群臣,奚音也慢慢重获了希望。
——
转眼入了五月,草长莺飞,天气渐暖。
又是一日早朝。
“近来民心涣散,此前……”白泾瞥了林祁一眼,“宫门之变引发诸多异议,现下京都城内,一派肃杀之感。臣以为,当早立太子,以稳民心。”
立太子。
早几年便时常有人提起,皇上多以皇子们年纪尚轻为由一一驳回了。
他不愿立太子。
太子的存在犹如一柄悬在头上的剑,一面不断提醒他,他老了,该让子孙继位了,一面又令他不安,那些皇子们是否会想当即就继位?
时下,几位皇子均有长进,且年纪都很适宜,确实是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