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广袖一拂,兜进两袖清风,厉声斥责道:“这书只肖翻上一翻,就该晓得书里说的是仁义礼智信,深入浅出,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绝不是什么妖言惑众!”
他冷笑着睨着林瑜,再言:“若有人觉得被刺痛,那许是他心中有鬼吧。”
“啪。”皇上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巨响。
可见的,皇上气得面上红紫,连脖子都泛上了隐隐绰绰的绯色。
龙颜震怒。
“顾旦你丝毫不将皇权放在眼里,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你以为这永宁是你的天下吗?”皇上怒斥。
一抹明黄在空中摆动。
堂下无声,所有人都瑟缩得如一只只鹌鹑。
吼过,皇上微微眯起眼,周身绕着危险的气息,再问:“朕瞧着你就很像是那死而复生的反贼。”
彼此视死如归的顾旦,反倒是林祁更为惊诧。
他蹙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以及浅浅淡淡的愧疚。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源自那道天谕。
那道他原本只是想要拿来恐吓池青的天谕。
如果林梧在……
头一回,林祁竟然对林梧产生了期待。
若是林梧在,饶是顶着圣怒,也是会为顾旦求情的。
所以……他要为顾旦求情吗?
如此下去,顾旦可会性命不保?
他动了动身子,脚将将挪开一寸。
皇上缓了口气,许是冷静下来,语气平复不少,再道:“顾旦心术不正,难当少傅一职,立即削起职位!”
第161章 判决(修)
判决已下。
圣谕在上,甚至无需多言。
留顾旦一命,是皇上最后的恩赐。
听得此等下令,林祁又止住了。
顾旦虽不入任何阵营,但只要顾旦在,总归是个隐患。
谁也不知道他何时要发一发疯。
此番他能活下去,于他而言,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朝堂之中,没他,也许更好。
于是,林祁很快收回了那冒出来的半点恻隐之心。
良心寂然出现,又寂然泯灭。
再观当事人顾旦,面上却是万般镇定,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立在那,背脊挺直,一丝不苟。
谁也不会打倒他。
“臣——领旨。”
他双手举平,向着皇上深深一拜。
这一拜,令他心中涌现诸多。
他记起自己刚入朝堂时的意气风发,亦记起当年对皇上的尊敬。
他带着一腔热血投入朝堂,是想要为永宁效忠,想要成为给百姓带来光热的星辰。
时光荏苒,如今的永宁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了。
永宁变了。
他亦变了。
是时候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
宫中的事传出来需要点时间。
林梧与奚音听得顾旦被削职的消息时已至晌午,还是时芥带来的。
时芥素来不喜顾旦,但亦会觉得,顾旦身上的气节令人钦佩。
故而说时,尚有些惋惜。
“真是没想到,这有朝一日,竟会看到顾少傅被削职,我从前以为,顾少傅将会是永宁永远不变的一把剑……”
自时芥谈论此事起,林梧便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与顾少傅惺惺相惜,不得意的臣,和不得意的皇子,又同有君子之气,自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亦师亦友。
林梧心中的哀恸,奚音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夹了一块排骨送到林梧碗中,奚音提议道:“不如,用了午膳,我们一道去瞧瞧顾少傅吧。”
她望向林梧,林梧抿着唇,同她点了点头。
“你竟然要去瞧顾少傅?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时芥嚷完,又忽然意识到,奚音说要去看,并非当真是她要去看,而是她瞧出了林梧要去看。
一想到这,他就心头一酸。
往日里他们就是彼此最好的兄弟,眼下,他的兄弟要去疼别人了。
时芥再垂丧一声:“噢,知晓了。”顿时觉得菜都不香了。
“你若不想去,不必勉强。”奚音斜了他一眼。
时芥撇撇嘴,“小爷当然去了。毕竟,我独自也不会前往,还不如随你们一道去。”
他们用完午膳就动身出发,一路上盘算着见了顾少傅该如何劝慰少傅,还特地去买了些糕点带上。
若届时场面实在是尴尬,他们还能找些事来做,譬如吃糕点。
可惜,他们去时,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顾府老管家进去通传后,回来说道:“老爷身体不适,不方便会客,老爷说很感谢几位的到访。”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听得出来,不是不方便,而是不想。
这个档口,顾少傅只想自己待着,想要自己静静,也是能理解的。
为哄林梧,奚音想着,若是实在不行,就硬闯吧,总归顾少傅也需要人来开解他,他身边又没个家人,这个角色就该由他们来扮演。
但林梧一向不会勉强他人,老管家说完,他就应道:“好,麻烦老先生再通传一声,学生明日还会再来。”
他们带着担忧而来,又带着担忧离开。
出了顾府,时芥憋不住,同另两人说道:“刚在里头,我没好意思说,出来了,我真是不得不和你们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