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手张开,比划了个足有货车轮胎那么大的圈,心有余悸道:“差不多有这么大呢!两颗豆绿色的眼睛闪着凶光,一张嘴一股恶臭差点熏死我。可吓人了。”
骆雪闻言视线往她身上细细扫了扫,没看到有外伤。
“那只大老鼠攻击你们了?”她问。
“嗯。”伊桃点点头,“还好我反应快。我一慌,就拉着于逸赶紧跑。那只大老鼠追堵了我们好一阵,在那块刻字的石头附近消失了。”
这地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骆雪对那只大老鼠的出现并不觉得意外,稍一思量,道:“那老鼠,像是故意引你们往那去的。”
“对!于逸也是这么说的。”伊桃一拍掌,道:“原本我还怕那只大老鼠再反扑,都打算溜了。是于逸拉住了我,非让我在麦地里找了找。我在那周围心惊胆战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那块刻字的石头。”
“你还没跟我说,那石上刻了什么呢。”骆雪道。
说着话的间隙,前头的两位停了下来。站到了一块满是青苔的大石边。
“呐,就那。”伊桃往大石处指了指,“你自己去看吧。”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①
石头上的刻痕很深,就算有青苔覆盖,也能清晰辨别出石头上的文字。
“是诗经里的《硕鼠》。怎么刻了这么一段?”骆雪弯腰背手,盯着石头上的文字看了会儿,琢磨道:“应该不是只看字面的意思吧?是谜面吗?”
“这是篇讽刺诗,是在讽刺剥削阶层。”谢必安道,“田地里的大老鼠一身肥油,对于养活它们的人却毫无顾念之心。不止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
“不知感恩,变本加厉?”骆雪记起之前在村长那儿打探来的消息。
听闻巫女曾不惜以减寿为代价,助村民全力抵抗水灾,为此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那般付出,最后却得了个被活埋的下场。
她不禁唏嘘:“我怎么觉得,这大老鼠说的就是把巫女害死的那帮村民呢?”
“如果你是含恨而终的巫女,你会不甘吗?”谢必安这般问她。
骆雪直起身,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自然。”
谢必安挺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如果,给你机会复盘。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那帮村民。”骆雪毫不犹豫道。
“那要是那帮村民都已经死了呢?”
“掘坟鞭尸,挫骨扬灰。”
伊桃在一旁听他们一来二去地聊了几句,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脑袋歪到于逸那边,小声道:“我有时候真是觉得,漂漂亮亮的骆雪偶尔说起话来怪可怕的。跟七爷一样可怕。”
于逸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嘘——”
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谢必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扣,错身越过了悄声耳语的二位。
“走,去坟地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①摘自《诗经·魏风·硕鼠》,译:大田鼠呀大田鼠,不许吃我种的黍!多年辛勤伺候你,你却对我不照顾。发誓定要摆脱你,去那乐土有幸福。那乐土啊那乐土,才是我的好去处!
第100章 庆典宴17
王家村一直还保持着土葬的习俗,祖坟和祠堂之间隔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王家祖坟的占地面积很大,大大小小的坟包群聚在山脚下。
临水面山,地势平整。土质湿软肥沃,墓穴附近有弯曲河流环抱。明堂分明,是块难得的阴宅吉地。
骆雪不懂风水,沿途听谢必安与她随口言语了几句。听的云里雾里,每每谢必安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听得明白看向她时,她便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管他说什么呢,态度到位就行了。敷衍学,她可是掌握得明明白白的。
伊桃挽住了走在前头的于逸,仍是想不太明白,低着声问:“刚刚那块石头,指向的是王家的祖坟?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原本我也是有这样的怀疑,现在算是能确定了。”于逸道,“那诗的最后两段,你再琢磨琢磨。”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乐土乐土……”伊桃嘀嘀咕咕了一阵,猛地反应过来:“啊!是极乐之土!”
于逸点点头:“嗯。”
“那我们,该不会真是要去掘坟碎骨吧?”伊桃迟疑道。
“对。”于逸觉出她在害怕,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抚:“所以七爷不是半道叫上帮手了嘛。不必你动手,不用慌。”
说起帮手,伊桃回头看了看尾随在最后面的叶泊和祁月。
祁月的伤已好全了,只是依旧不爱说话。成天冷着张脸,瞧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实则比从前暴力了不少,一旦动起手都能杀红眼,要是身边没人拦着,一不小心就得闹出人命。
叶泊也早没了初来此地的青涩,心思细密,人也沉稳。已然成了七爷的得力心腹。
伊桃心不在焉地盯着后头看了会儿,转回视线时瞥见坟堆里有个东西突然冒了出来。
就算是大白天,坟地里也是怪瘆人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动静。
她被吓得撅了一下,下意识往于逸身后藏。
于逸耳尖一动,辨出了对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