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才他反应过来后,也会自己想办法逃生,但那样混乱的情况下,血缘亲人尚不可靠,她却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他的人。
陆斯宴忍下别扭,低声跟她说:“谢谢啊。”
知道他原来会说话,她大概又继续记仇他之前不理她的事,重重又哼了声,转身趴回妈妈怀里,只给他留了个小后脑勺,侧面的樱桃小发卡红得耀眼。
陆斯宴唇角又弯了下。
觉得这一天过得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陆明景在跟这对夫妻自报家门。
大约是没法想像世界上有不负责任到火灾时把孩子扔在饭店不管的父母,这对夫妻明显不太相信陆明景的说辞,转而来询问他。
陆斯宴这才扫了陆明景一眼:“他确实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这对夫妻显然都极其聪明,一句话就大概明白了他家里的情况,这才松开他的手。
陆斯宴又忍下不自在,跟他们两人也道了声谢。
这对夫妻普通话都极其标准,听不出口音,陆斯宴原本还想着找他们留个联系方式,但可能是嫌这天还不够糟糕似的,夏日夜晚的暴雨说下就下。
豆大雨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响。
广场上出来避险的人余惊未退,此刻又只得纷纷找地方避雨。
陆明景这次没再忘了他。
陆斯宴被他一把拉着就跑。
那对夫妻抱着她跑向另一个方向。
广场上人潮混乱,那三人很快消失在他视线中,后来陆明景回火锅店买单,他也没再撞见他们。
陆斯宴再见到纪悄,是在高三那年。
那时他已经和彭旸、柏睿一起组了乐队。
陆斯宴从小家境优越,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最好的,因而也养出了一个宁缺毋滥的挑剔毛病。
他是从初中开始正式听摇滚,也是初中认识的彭旸。
一开始,他们两人听的风格很广,硬摇、英伦、朋克、垃圾、迷幻、金属还有朋克诞生出来的核等等,几乎什么类型都听。
最后更喜欢的还是既噪,又因为是从布鲁斯发展而来,兼具旋律性的硬摇。
乐队听多了,组乐队的想法就自然而然生出来。
彭旸从小学的架子鼓,技术没得说。
陆斯宴虽然半道转学的吉他,但音乐这东西,天赋确实远比努力更重要,更何况乐器从来都是触类旁通,他当初钢琴学得得心应手,如今吉他就更是学得轻易。
得知他们俩要组乐队,不少人过来毛遂自荐。
陆斯宴却依旧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标准,不止挑技术,也挑性格和人品——毕竟是要长时间相处在一起的队友,合不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直到高一,他们在看表演的时候认识了在七中读书的柏睿,才定下了乐队的主唱兼键盘。
他们三人一致认为没有贝斯的乐队不算完整,因而那会儿也一直没正式给乐队取名,只每周一起练几次团。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高三。
但高三几乎已经没有假期。
他们校长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的坚定拥护者,补课归补课,跑操和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坚决不许任课老师们霸占。
陆斯宴和彭旸班上的体育课都在周四的第一节 ,正好和午休相连,他们俩就经常挑这个时间点翘课出去。
如若不然,他还能再早点见到纪悄。
其实在见到她之前,陆斯宴已经频频听人提起这届高一来了个巨漂亮的学妹,被班上那群男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没奉为女神。
他那会儿满心除了乐队就是学习,根本没在意过。
只知道那位学妹姓纪。
九月中旬,他们已经上了快两个月课,高一正式开学后的第二周,因为柏睿家里有事,周四的练团取消,陆斯宴难得上了堂体育课。
开始自由活动后,他跟同学去器材室拿篮球。
进了门,同学在身后兴冲冲道:“陆斯宴,高一那个巨漂亮的学妹,就是姓纪那个,他们班体育课也是这节,等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斯宴那时正在挑篮球,一边随手拿起一个在手上颠了颠,一边兴致缺缺地回了句:“没兴趣,爱看你自己去看。”
就是在这节体育课结束后,陆斯宴重新遇见了纪悄。
他当时刚跟班上一起打完球那群男生从学校小超市买完饮料出来。
嫌他们太聒噪,吵得耳朵疼,陆斯宴抓着罐可乐,远远缀在最后面。
往前略走了几步,身后有一道女声传来。
“悄悄,刚数学课代表说你上午的随堂测验又考了满分。”
听见这个称呼,陆斯宴下意识回头。
学校的小超市四通八达,前面种了一小排桂花树,往西走是他们回高三楼的方向,此刻东侧小道上,三个女生正并排走向超市。
陆斯宴一眼只看见中间那人。
女孩子扎着清清爽爽的高马尾,一中黑白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九月的南城,日光犹烈,明晃晃照下来,在她栗色头顶上染上一抹金,也衬得那张已经长开了的小脸越发明艳动人。
她声音明显褪去了童稚,听上去仍脆甜,下巴微微扬着:“我考满分不是很正常吗,不考满分才值得惊讶好吧。”
没穿小时候那身公主裙,依旧还是那副骄傲小公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