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梁清和除了道歉,还问了很多这些年错失的有关陈焰的生活。
连带着宋知,也被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知知,你的事阿姨也有听说,你是一个坚韧勇敢的女孩,谢谢你拉住了陈焰。”
“欢迎你随时来找阿姨,阿姨做甜点一绝,下次你来做给你吃啊。”
“其实阿姨一直很想要女儿,以后你和俞梦一样,就都是阿姨的女儿了。”
梁清和特别温柔地夸赞她、邀请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慈母。
这晚,陈家的氛围特别温馨,好像从前的阴霾终于散去。
宋知发现,这里也不像她上次来时,全是陈西川相关的东西。
那些相框奖杯泰半都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陈焰小时候的一些生活痕迹。他幼儿园毕业的合照,他第一次开卡丁车获得的奖牌……
宋知一一欣赏并拍照保存。
其实,若今后都是这样的家庭氛围,多跟陈焰来几回也无妨。
宋知刚这样想着,陈父陈母忽然来到了,正看照片的她身边。
“知知,其实,我们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梁清和说着,往陈焰卧室的方向望了眼,确认儿子仍在房内后朝丈夫点了点头。
夫妻俩一副郑重的模样,叫宋知疑惑又紧张。
算起来,今天其实是她与陈焰父母的第一次见面,她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需要这样来拜托自己。
宋知便道:“别这么客气,叔叔阿姨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是。”
她表示,“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尽力去做。”
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陈父说:“其实从小焰去年成人,我就一直在劝小焰回国。在伦敦的时候,他很排斥和我大吵一架,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再回家了。但是——”
陈父看向她:“去年夏天,他却不声不响地突然回来了。那时我以为他是想通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你。”
宋知眸光闪了闪。
陈父的话才刚开头,她就差不多猜到他们目的。
果不其然——
下一瞬,陈父便紧接着道:“宋知,我们想让你去劝劝小焰,劝他回国。”
宋知抬目看向两人,几乎毫不犹豫:“抱歉。我不能答应,也不会答应。”
她的态度非常坚决。
夫妻俩却并未就此放弃。
梁清和上前,些许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循循善诱:“知知,我们并不是不支持他追求梦想,只是——”
女人红着眼眶说:“F1这项运动实在太危险了,几乎每年都有重大事故,运气好的能死里逃生,运气差的就命丧当场了……我实在我实在,不希望小焰再出什么意外。”
陈母的出发点,也许真是好的。
已经痛失一子,痛不欲生这么多年,现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若再失去唯一的小儿子,很可能真将不堪重击。
宋知盯着泫然欲泣的女人,一时陷入沉默。
梁清和看女孩似有松动的模样,又立刻反问她:“知知,难道你不会担心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小焰回国,他不仅不会有那么大的生命危险,你们以后也都不用异地了。”
“你不想跟他一起安定地留在家人身边吗?”
梁清和的灵魂拷问刚落音,走廊那端,正欲从房间出来的陈焰,步伐骤顿。
他隐在门框后,既想冲出去,立即带着女孩离开;却又踟蹰,想要听一听她的回答。
迟疑间,却听宋知轻哂一笑。
“大儿子刚死你们身在痛苦中时,就把小儿子流放驱逐。现在,大儿子的悲剧时过境迁,你们就又想要把小儿子绑在身边了。”
她犀利又毫不留情面地质问,“你们不觉得可笑和自私吗?”
陈焰的父母,似没料到女孩竟会突然这么强势尖利,霎时一愣。
“你们扪心自问,若陈西川还在,你们还会反对陈焰去开赛车吗?”
陈父陈母张了张口,却半晌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宋知替他们回答:“也许你们会担忧,但你们会妥协,会尊重他。”
“因为,真正的陈焰本该留在他热爱的赛道上,而不是回来做他哥哥的替代品。”
陈父陈母心思被戳破,一时间彻底哑口无言。
一廊之隔,陈焰被温柔枪炮重重一击,亦动容失魂。
却听宋知最后地笃决说:“我当然担心失去他,但我不会用所谓的爱去绑架他。如果你们想通过我让他放弃梦想,我奉劝你们趁早死心吧,因为——”
她一字一句:“我绝不会背叛陈焰,我坚决拥护他的梦想!”
少女对他掷地有声的宣誓落音,楼梯间传来坚定的脚步声。
陈焰不再等,冲出门追上去。
“小焰——”
陈母见他出来得这么巧,面色微变,急急地唤儿子。
陈焰却充耳不闻,三两步奔下楼,拉着宋知就往门外跑。
隆冬腊月,夜间的街道萧瑟无比。
橘黄的路灯映照牵手奔跑的两个人,以及,他们呼出的袅袅白雾。
一直跑到停靠对街的粉色法拉利旁边,陈焰才停下来,一把将女孩紧拥入怀。
“知知,”他忽然说,“我可能没办法把赛车开到最极限了。”
宋知怔忪,瞬间猜到他肯定听见了。
她回环住少年,真挚地说:“陈焰,我真的没有害怕。F1或许很危险,但我一直都有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