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少年仰目对她笑：“舍不得我走啊？”
宋知亦扬唇：“我让你留下来睡，你敢吗？”
陈焰认真颔首：“敢啊。大不了出道第一年就休赛养腿两个月。”
宋知被他逗得直接笑出声。
“好了，不跟你逗贫了。”她开门见山，“是突然想到个问题。”
陈焰问：“什么？”
宋知道出心中疑惑：“以你的经济能力，要在海市买套房根本不成问题吧？”
他从初中开始开赛车，父母虽把他丢在国外，可经济上却从没短过他。诺丁山的河景公寓都买得起，不至于海市一套江景房就拼命成这样。
宋知怀疑，他还有别的原因。
夜色里，却听少年低低一笑。
“谁说只在海市买了？”他道，“等你也进入F1，我们每年要去太多城市。我得趁红着未雨绸缪，大小姐说是不是？”
？？？
宋知愣瞪着反问：“该不会……你打算在赛历上的每个城市，都买一套房吧？”
F1的赛历可有20站左右，且每年的城市都多少会有些变化。
照这计划，真不知最后得买多少房子。
陈焰颔首：“嗯，大小姐跟着我满世界漂泊，我总要给她一点点的安定。”
他说：“知知，可能每年在每一所房子里呆的时间很短，但一辈子加起来就足够。”
分明是隆冬，宋知却觉有暖风刮过。
她想笑亦想哭：“陈焰，我们才18岁，现在就谈一辈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陈焰望着她，凝视许久。
“是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我们怎么才18岁。”他停顿一瞬，告诉她，“那大小姐就当18岁的陈焰贪心，相识一瞬就想跟你永恒。”
第84章 新年
陈焰没想到,宋知说要带他回家，就真立刻行动了。
字面意思——她在小年夜这天提前从车队下工，特意到摄影棚接上他,然后载着他来到陈宅别墅门前。
宋知停好车,替他打开车门，又朝他伸出手：
“陈焰，你说得对,总不能一直呆在酒店。”
“我知道你想回来看看,虽然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既然你想来,我就陪你一起来。”
的确如此。
自去年陈西川身故一事再被翻出,父亲就又开始频繁地联系他。也许是那次的互联网审判，挖出当年太多命运的巧合与无奈，反倒开解了母亲,父亲说母亲的精神好了很多。
后来因他高调宣布了与宋知的恋情,而陈文栋身为周衍的朋友，又得知有关宋知往事。近来,借着新年的由头,父亲每天都来电,叫他带上宋知一起回家看看。
父亲想缓和与他的关系，陈焰都知道。
但上次回家的压抑还历历在目,他没有自信，更不想让宋知去面对那一地破碎。她缝补深渊中的他一个人就够辛苦了,其余的附加痛苦,不该再拉她一起承受。
未曾料想，她早看在眼里，早有计划。
陈焰盯着眼前这个强大勇敢又无畏的女孩,一时些微失神。
见他久久不动，宋知却以为他还在犹豫。她伸手，一把将他拽出车，就像当初将他拽离深不见光的泥洪。
“走吧。”
她步伐坚定，语意轻松，“反正春节我爸也得带我来拜访，不如先跟你来一趟了！”
陈焰看着她英勇的背影，手一拽，将她拉到身边。
久违地，他竟在家门口露出笑意：“知知，站我身后。万一我妈状态不好，有我挡着。”
宋知却摇摇头，站到他身前。
她安抚似地捏捏他的手：“别怕，大小姐保护你啊。”
话毕，女孩替他摁响了门铃。
陈焰知道密码，却没开口，任由她引领。
叮咚两声响后，门从内打开，陈母立于其中，目光越过宋知定定看向陈焰。
宋知感觉到，被她牵住的少年紧张起来，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害怕。
她对着陈母微微一笑，主动问候：“梁阿姨您好，我是宋知。”
梁清和却没应，仍失神地盯着儿子。
陈焰很怕，母亲会像夏天那次，扑过来毛骨悚然地叫自己“西川”。
宋知亦有些紧张，毕竟，陈西川忌日那天，她曾亲眼见到陈母掌掴陈焰。
此时此刻，梁清和眼眶发红，突然越过她冲向儿子。
她一惊，本能地往陈焰身前一挡。
却听陈母哽咽地说：“小焰，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百感交集的模样，与半年前天壤之别，门口两人惧是一怔。
宋知确定梁清和不会再打陈焰，才往旁边让开。
陈母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地道歉：“对不起，妈妈先前不是故意要那么对你。小焰，对不起让你委屈这么多年，对不起……”
梁清和一直在跟陈焰道歉。
关于把陈西川的意外，全部归咎于他；关于将他流放到国外；关于精神失常时总认不出他，掌掴他。
从相见，到陈父将他们请进客厅落座后，陈母都在说对不起。
似乎江舒月那次将这道名为陈西川的口子撕开后，释然的不止周亦婵一个，还有他的母亲梁清和。
她好像终于接受，大儿子的死是命运的残忍，而非小儿子的“谋害”。她的精神恢复正常，不再将陈焰认错，不再排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