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点点头：“巧。”
许喃从卫生间的方向收回目光，问陈辉：“你女朋友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麻烦。”陈辉神色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做什么她都挺支持我的。但自打去年，我在高铁上帮助一个休克的孕妇做急救，孕妇没能脱险，家属找到学校，拉横幅痛斥我害人丧命。我女朋友才变得这样谨慎敏感的，害，她就是嘴上说说，真遇到事情她能帮上忙肯定比我冲在前头，她是学新闻的，现在是实习记者。”
“舆论是把双刃剑，但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李衡说。
陈辉笑起来，眼神感觉纯粹：“我是不觉得有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认识我的人都清楚，那些误会，永远都是误会。”
李衡露出个赞许的眼神：“是这个理。”
正说着，女朋友回来，洗过脸，扑粉遮了泛红的眼眶，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很多。陈辉便没再跟李衡和许喃聊什么，专心逗女友开心去了。
吃完火锅，从店里出来，许喃挽着李衡的手臂，有些犯食困。
“怎么了？”李衡问。
许喃说：“我在想如果我们大学时没有分开，会是什么样？”
“可能有一天，我们对彼此都腻了，还是会分手。”许喃不喜欢他这个假设，但很喜欢他接下来的这句：“但正因为我们分别了近十年，时间证明了我们对彼此的爱多坚不可摧，如今才能更加珍惜对方。我们还有很多未来，有大把的时间把以前没做的、想做的事情一一做了。”
许喃撇嘴想了想，抛出一个送命题：“那你喜欢过去的我多一些，还是更爱现在的我？”
“我啊。”李衡说，“我爱过去的你，也对如今的你心动。”
-
又一天，是李衡的同事出殡的那天。这个英雄叫韩超，超人的超。
这天一大早阴雨绵绵，烈士陵园被笼罩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中。
带着功勋入土，韩超身负荣光，由昔日同事和亲友护送，正式葬入陵园。
仪式讲究，队里一众骨干精英着戎装，脱帽致敬。
李衡一身黑衣，撑一把黑伞，和许喃一同站在伞下为这位英雄送行。
韩超的父母都是警察，哭得悲痛又克制。
仪式结束，许喃和李衡跟着大队伍离开时，发现不远处站着个瘦削清冷的女人。
“韩超的未婚妻。”李衡也注意到，小声和许喃解释。
许喃和李衡说了声，过去那边，然后把手里拿着备用的长柄伞递出去：“这把伞给你。”
女人冲许喃抿了个苦涩的笑，说：“谢谢。”
她对许喃说完，又冲李衡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又一次见面，许喃知道她叫于珊珊，是一名舞蹈老师。
离开丰南前，许喃陪李衡去看望了一次韩家父母，当时于珊珊也在，李衡陪老人说话时，许喃听于珊珊说起了她和韩超的故事。
“我跟他是在一次救援中认识的。当时我因为职场性骚扰被朋友背刺，被父母嫌弃，看不到生活希望，决定轻生。当时韩超正好路过，把我救了下来。在他开导下，我开始了新的生活。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警察，而且是很危险的警种，缉毒警。他生活中挺木讷的，嘴也笨，但一旦穿上那身警服，肩负警察的责任，整个人都在发光，眼睛尤其亮。我当时追了他好久，他起初是不同意，恨不得躲着我走，但女追男隔层纱嘛，我跟他身边的同事打好关系，无孔不入地出现在他生活里，后来就把他追到手了。”
“他执行任务时，英勇飒气，但生活中跟我牵个手都脸红。而且一点也不浪漫，但他会记得我生日，记得每一个对我们重要的日子。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订婚时，两人山盟海誓，承诺白头偕老。
韩超在任务中受伤，昏迷数年，于珊珊不离不弃，替他照顾着家人。
而如今，希望最终破灭。
于珊珊倾诉的声音逐渐哽咽，越想忘，就越难忘。
于珊珊身型高瘦，脖颈细长，随意往那一坐，仪态很好。而且五官标志秀气，是个美人胚子，大概是近些年为韩超的身体操心劳神，整个人略显疲态。
许喃说不出安慰人的话，静静地听她把故事讲完，才憋出一句：“如果韩超在，一定不想看到你困在其中一直走不出来，还是要想开些。”
于珊珊点头，说：“我知道。”
从韩家离开，许喃紧紧攥着李衡的手，合在一起的掌心蒙了层湿汗，也不分开。
两人没在丰南久待，没了刚落地时的悠闲心情，如今这个城市让许喃感到压抑和沉重。
风景毓秀的地方，却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许喃几乎是以逃离的心情离开这个地方。
但临上飞机前，李衡接到个电话，挂断后，脸色久久没有平复。许喃在一旁用平板看电视台公众号今日推送的文章，隔了会才注意到李衡的沉默，她隐隐感到不安：“怎么了？”
李衡薄唇张合，说了句什么。
许喃神情呆滞，好半晌才理解过他的意思。
——“于珊珊自杀了。”
她去找那个自己奉献了一整个青春的英雄。
她就这么走了。
“怎么会这样。”许喃紧紧扣着平板的边，眼眶里很快蓄上眼泪。关于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许喃仔细回忆那天和于珊珊聊天时的场景，思考自己是否错过了于珊珊无意中发出的求救信号，如果自己当初多开导她一些，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就像于珊珊多年前轻生被韩超救下，如今也能被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