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衡闻声望过去,黑色的手提行李袋,半人长,拉锁似乎是半敞着,里面装了个活物,从李衡这边看过去,袋子一直在动。
这个点是晚饭时间,广场上人不多,周围暂时没看到行李袋的主人。
“我下车看一下。”李衡把车停在路边,开车门下去。
许喃慢几步跟过去,李衡已经走到花坛边,彻底拉开了行李袋的拉锁。
“是小狗还是小猫?”许喃以为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
李衡神色凝重,语气沉沉:“是个婴儿。”
“……”
许喃站在原地,没敢过去。李衡蹲在花坛边,检查行李袋里的东西,婴儿被裹在襁褓里,旁边放着一袋尿不湿和半罐奶粉和一个奶瓶。
再多就没有了。
没有个人信息。
婴儿四肢健全,粉雕玉琢,不仅没有身体残缺,而且很可爱。
两人在花坛边等了将近十分钟,李衡拿出手机:“只能报警了。”
这片辖区的派出所离得近,出勤的片警很快赶到,对方认识李衡,沟通起来很顺利。
配合做完登记,李衡便和许喃回到了车里,按照原计划往家里赶。
许喃方才略沉重多思的神情这会更复杂了,她盯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灌木树影,时不时就要想起那个婴儿在行李袋里的样子。
“这么可爱的孩子,家长怎么舍得丢弃。看用的奶粉和尿不湿都是口碑很好牌子,想来家境应该不错。”
李衡目视前方开车,淡声:“应该是有什么难处吧。”
“社会上,这类事屡见不鲜,不要想太多。现如今福利机构条件好了很多,弃婴交给他们可以放心。”
许喃叹气:“我只是在想……”停顿了下,稍稍平复,才开口,声音透着迷茫和不解,“李衡,你说我亲生父母为什么把我丢弃?”
“……”前面是红灯,李衡踩刹车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们大概有自己的难处。”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的孩子丢弃啊。”
李衡没有说话。他脑海里闪过自己拜托所里同事查到的有关福利院的档案,最初只是想了解一下从同一个福利院走出去的人如今在做什么,但调出档案才知道,当年把许喃送养在福利院的人是李常滨。
李常滨当时还在刑警大队就职,以警队副队的身份,将不到三岁的许喃送到福利院。
在福利院没待足月,许喃便被许群究夫妇领养了。
李衡没告诉许喃这些,只说:“没能陪你长大,见到你如今的样子,是他们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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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被这个小插曲耽搁,到家时,刘芳已经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做了好几样许喃爱吃的。
许喃进门前便调整好情绪,和刘芳问好,陪李常滨说话,回到这里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亲切。
吃饭时,李常滨对许喃说起:“挑个日子我和你刘姨去趟顷沪拜访你母亲。”
许喃记下这事,说会跟楚越沟通时间。
饭后,许喃陪刘芳看今天刚寄到家里的婚纱照。李常滨叫李衡陪自己下楼散散步,看样子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李衡跟许喃说了声,便跟出门。
老小区绿化做得一般,停车位紧张,一到晚上有的住户没办法会直接把车停在主干道上,第二天一大早再开走。
李衡跟着李常滨走在路边行人道上,李常滨背着手,走出一段距离,才说:“我听所里说,你查了福利院的事?”
“小喃对这件事有心结,所以我去查了点资料。”父子俩这些年聚少离多,如今却多了理解和珍惜,夜晚静谧,难得的散步时光悠闲而和谐,李衡趁机聊起傍晚想到的事,“爸,登记表上显示小喃是你送去福利院的,所以你认识她生父母吗?”
“小喃问的?”
“我自己想问的。”李衡说。
这个点安置着健身器材的小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父子俩从附近经过,李常滨才再次开口:“我和她的亲生父母是同事,他们夫妻俩出事后,留下小喃孤苦伶仃。当年送小喃去福利院前,我原本是想领养她的。但你妈和我离婚,我精力有限,连你都照顾不了,更别提再多一个孩子了,才作罢。”
“小喃到福利院没多久,便被许家领养,头几年适应得很好。但有一年,总生病,去医院医生也诊断不出所以然,后来别人建议找个八字硬的兄弟姐妹,你楚越姨便把小喃送来咱家过暑假。也是奇了,小喃被你带着四处玩了半个暑假,身体好了很多。不过后来磕到额头,你楚越姨心疼,就把人早早地接走了。”
“小喃这孩子命苦,许家疼爱这个女儿,不愿意她吃苦,也担心你这个职业危险。你对这个行业热爱,很难得,我以你为骄傲,但既然成了家遇事就别冲在最前头,凡事想想家里,小喃还在等着你呢。以前父母出事,她年纪小,不记事,如今再经历一次,是会痛一辈子的。”
李衡哽咽,沉声应了句:“我知道。”
李常滨仰头望着茫茫夜幕,薄云惨淡,没有碎星,“等有时间,你带她去趟烈士陵园吧。”
走出几步,李常滨又说:“至于要不要告诉她身世,你来决定。”
两人没在外面逗留太久,要说的说完,也就回去了。两个老人休息,李衡和许喃开车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