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_风里话【完结+番外】(34)

  百金起价,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已经叫到五百金。

  五百金买一章台女两年时光,随身陪侍,作风花雪月风雅事。

  其实贵了,十分不划算。

  因为五百金能宿在飞鸾坊超过两年,校书艺伎、清吟小官轮流换,昼夜不重复。

  可是,竟是抬到如此高数,眼下又一声,再添八十金。

  五百八十金。

  满堂沉寂。

  虽不值这数,但也没太出乎谢琼琚的预料。

  因为她清楚,喊到如此份上,不过是为着她的两重身份,一代名画师赵衡首徒,百年世家正支嫡女。

  三十余年前丹青手赵衡宁可就死,亦不愿为帝之宠妃做出浴图,身后被人追念为“画中刚骨,丹青之魂。”

  而谢氏四世三公,曾独领世家数十载,更是烈火烹油,风光无限。

  这处这些人,与其说掷金银夺她谢氏女,不如说是为买一风骨后裔折腰,高门名花碾泥,拉来与之俱黑。

  作他们日后独一无二的谈资和渡身的金衣,满足一颗虚荣的心。

  谢琼琚端坐台上,撑着打颤的手继续作画。

  她没有看台下出价的人,但人影重重,喊价声声,无一不告诉她已是让自己和妈妈两处得利。

  喊到五百八十金,可以结束了。

  她始终不是太勇敢的人,身上诸多矛盾。

  这一刻,已然惶恐至死,是在咬牙硬撑。

  怕时辰愈久,招来贺兰泽。

  怕风声太大,传入皑皑耳中。

  怕百年黄泉下,恩师也不肯再认她。

  “五百八十金,还有哪位郎君抬价?”

  “五百八十金,不会有人再抬价!”

  “就五百八十金,谢姑娘下台来——”

  “快来,今个为本公子作戏水图,明个再做鸳鸯画……”

  谢琼琚缓缓搁笔,抬眸起身。

  台下人已经等不及上台,牵上她素手。

  没有碰到。

  二楼射来一枚棋子,击在那公子手腕上,生生隔开了两人。

  雅间门开,侍从挽起珠帘,出来个文雅矜贵的男人,开口亦是清润嗓音,温和模样,“孤出一千金。”

  满座哗然又寂然。

  他于众目睽睽下,一步步走向台上女子,抚她如水墨山河般幽深的眉眼,低嗤道,“你是真有本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今天还有红包哈。

  第15章 长街

  ◎她永远都欠他。◎

  被贺兰泽拖出飞鸾坊时,是夜半时分。

  这个时辰,谢琼琚并不惊讶,秦楼楚馆自是入夜最喧哗,灯火最璀璨。

  但她惊讶,离了飞鸾坊,离了飞鸾坊所在的这条街,为何依旧通明一片,不见夜色。

  原在这无尽黑夜里,长街两道上,站满了卫兵,个个举着滚油火把。

  飞鸾坊在幽冀两州的交接处,卫兵如此规整顺从,这是……冀州兵甲。

  是他的人手。

  于是,谢琼琚便更吃惊了。

  听夜风潇潇,看火把熊熊。

  长街清道,兵士覆甲。

  大抵但凡飞鸾坊阻一步,便会被直接踏平碾碎。

  争盘的看官谁敢再抬价,就会被他挫骨扬灰。

  亦如她眼下要是敢再试着挣脱他的桎梏,他应该会直接捏碎她的腕骨。

  两里路,两人皆无声。

  她挣扎了三回,他一回抓得比一回紧。抓得她腕间发红,自己手背青白。

  完全不置于此。

  谢琼琚没法理解贺兰泽这样的举措。

  她是按照他的意思离开辽东郡的。

  纵是根本无路可去,她也没敢在他的期限内多留一日。若非说有错,惹他不快,便是前头借他与她未婚妻的两处相逼,造势罢了。

  他自个来嘲讽鄙夷她两下足矣,何须如此阵仗。

  以护城之兵,追她一介入了风月场的妇人,传出去实在毁清誉,损私德。

  眼看拐过街尽头,便是出城的路了。

  出冀州城,往西是回长安的方向,往东是幽州城。无论去往哪一处,都将离红鹿山越来越远。

  红鹿山距此三十里,初八开山。过了今晚,便只剩七日的时间,她耗不起。

  有一个瞬间,谢琼琚拔下了发簪,想搏一个逃脱的机会。

  她随在他身后,看他在深夜中烈烈飞舞的披风,看披风扬起的间隙露出的他的左臂,看他身上衣衫。

  潋潋四月暮春,已经换了单薄衣裳。

  是故,这枚发簪刺下去。

  他定会吃痛松开手。

  他的护卫侍从都会顾着他,忽略她。

  这样的念头起来。

  当年十里长亭一幕,便又在脑中轰然炸开。

  胸腔中翻涌的心酸和愧意直接掀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喉咙。甚至生出七窍喷血的错觉,握簪的手不自觉用力,整个人往前扑去,跌下。

  没有刺他。

  怎会舍得再伤他。

  就是突然地脏腑疼痛,在一阵头晕目眩中摔了一跤。

  许是太过于猝不及防,被拽着的那只手竟脱了出来。

  这是她今晚唯一挣脱束缚的时候,可是她跌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模糊喘着气。

  一息之间,她却又恢复了神智,告诉自己服软好好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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