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回首,已经红透的丹凤眼含情/欲泣。
贺兰泽抬眸迎上,心口亦欢亦疼。
然而,翌日谢琼琚并未来,只在自己房中问了他的伤势,又寻霍律问了两句昨日情形,遂着人传话让贺兰泽好生休养。自己则还同过去一般,打理园中事宜。只隔三两日方过来一趟。
偶尔碰见薛灵枢给贺兰泽换药,便请身离去。明明快好的伤,贺兰泽莫名觉得更痛了。
回忆受伤当日谢琼琚的反应,贺兰泽尤觉不对劲,思来想去说好了翌日来看他却失约,这缘由当是发生在这日里。遂暗里查了她那日见过的人遇见的事。
直到闻她见过霍律,一颗心方紧张起来。
果然他百密一疏。
果然谢五姑娘聪慧无双。
她问霍律,当晚还有谁受伤。
霍律实诚道,除了主上无人受伤。
两方交战,合理的当是属下死伤无数保君上一人无虞。这就主子受伤部下各个安好,实在离谱至极。
谢琼琚不理他,乃是识破他的苦肉计,尤觉他又在骗她,方气上加气!
理清这遭,贺兰泽长叹一口气。也没犹豫,随即起身前往,坦白道歉,保证无有下次。
“当真无有下回?”
八月入秋,夕阳落下后,还未点灯的屋中便暗下一大片。
谢琼琚半身渡着残阳,尚有光亮,只对着站在阴影中的人问道。
“我就是见你为前头事恼我,急了才这般又行昏招……我保证再也不了。”少年磕磕绊绊解释。
“妾恼的不是这处。”谢琼琚压下鸦羽般的睫毛,却不再说话了。
“那你恼什么?”半晌,贺兰泽终于忍不住问道。
谢琼琚抬眸看他,“恼你,这样不爱惜自己。”
贺兰泽闻言,心口发烫,怔怔立在一处。
“妾闻您伤好的差不多了,能看一看您伤口吗?”谢琼琚柔声道,人已经向他走来。
他抑制着要跳出胸腔滚烫心脏,止住她步伐,只自己踏出阴影,逆光朝她走去,哑声道,“伤好了,你还要看什么?”
“妾看伤疤。”谢琼琚抬手落下帘子,周遭全部暗下一层,只有零星光照洒在期间,斑斑驳驳勉强看清彼此容颜,但却又是彼此都在这明暗不定处。
她的声音愈发柔婉,“妾就看一眼。”
从那日半夜见他血染衣衫回来后,她便又开始做梦。
梦中,她听到自己说,“你看看你这一身伤,前头在长安城中隐忍行事便罢了,如今还不好好养着,还要去亲征……”
她的夫君原是披坚执锐,阴谋阳谋里出入,染血踩骨,一身伤痕,岁月难消。
于是,这会她看着他,看这个才相识不过数月,却仿若已经纠缠了一生的人,莫名落下一滴泪来。
而贺兰泽在这滴泪中,彻底失去思考和动作。
只由着她解开自己衣襟,脱下衣袍。
今岁,他不过二八年岁,然胸膛、臂膀、手背已皆留伤痕。
她抬手一一抚过旧伤,又转去他身后,看新伤。最后伸手抱住他,抛却矜持和礼仪,将一个吻落在他肌肉紧绷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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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两颗心
少年身形健硕, 有着自幼被捶训后的肌理线条。此刻后背纹理随前胸肋骨之下的心脏跳动一起起伏。
日影偏转,敛尽。
屋中愈发昏暗。
贺兰泽呼吸由重到缓,凝在箍住自己腰腹的柔荑上的双眸慢慢合上, 压下眼中窜起的炽热火苗,只将清明色紧紧含住。
转身将少女抱在桌案上,直直看向她。明明是如水目光,却又腾起了烟火,胸膛起伏间揽住她腰身, 回她以额头一个湿润的吻。
闻轻细嗓音里一声“以后莫再受伤”, 便抵着她鼻尖额头,郑重颔首。然后退开身, 借最后一点光线,拨正她的发簪,理正自己衣衫。
在彼此缠绵视线里离开。
这日之后, 少年男女间的情窦开成繁花。
纵是世道日渐凋落, 贺兰泽肩头责任依旧,手中杀伐不减,但心中却甜蜜又踏实。
虽然不过小半年, 但谢琼琚护着他,俨然同前世历经的三年时光无异。
王五郎马赛上辱他,被她在芦苇荡抽了一顿鞭子。上林苑中的秋弥,崔十一郎冷箭欲伤他, 便被她一箭射穿右肩钉在古树上吊了半日。
贺兰泽道, “五姑娘,我这是扮猪吃老虎。您不必如此。”
五姑娘道, “妾有没有说不许再受伤,不许再这般, 妾喜欢护着自己在意的人和物,殿下觉得不妥,另择法子!”
贺兰泽:……
若说日子有何处不顺遂,便是谢岚山和谢琼瑛处。
谢岚山的身子同前世一样,在转年延兴七年入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甚至还不如前世,旧疾发作的厉害,医官太医轮番看顾,都说他时日无多,左右半年光景。
遂传信让谢琼瑛回来,这厢贺兰泽总也不好拒绝。
只荐了薛灵枢照看,然其伤神忧思,乃沉疴痼疾,医者治病不治命,亦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谢琼琚与他父女情深,着急心疼,嘴上都起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