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不是这个意思。”谢琼琚直起要看他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他肩头,“妾以为……郎君辛苦,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贺兰泽蹙眉问。
谢琼琚摇头,竟松开了手,“没有,眼下妾放心了。”
“你……”贺兰泽回神,酒醒了大半,索性将那只手重新按了回来,喉咙发紧道,“罢了,我不计较。但是你得有始有终吧……”他低眉扫过,抓紧了细软的柔荑,“谢五姑娘,你负点责任成吗?”
谢琼琚坐回去,然才半柱香,她便合了数回眼睛,最后含糊道,“妾累,妾困了……”
贺兰泽深吸了口气,“自己滚去榻上,今晚没人给你暖被窝。”
谢琼琚还欲说什么,见人已经甩了帘子去往净室。她在榻上坐了片刻,听净室半点水声皆无,不由裹着披风滚在榻上咯咯直笑。
这晚,到底饮酒后不曾及时饮醒酒汤,贺兰泽比谢琼琚先入的眠。
谢琼琚因这日醒在傍晚时分,入夜后便有些失眠。
她睁开眼睛看身边的男人,蹙眉道,“去睡除夕我们是如何过的?我怎么感觉去岁也在这处守岁的?这里……仿佛来过!”
她亲了亲贺兰泽面庞,催促自己合眼睡过去。
然而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看他侧颜,忍不住摸他。
贺兰泽侧过身,伸出一条臂膀揽她腰腹,轻轻拍着她后背。
她便往他胸膛缩近些。
“还不睡?”他闭着眼低声问。
“睡不着!”她抵在他胸膛,“……睡了,我要好几天才能看见你!”
贺兰泽顿住手,睁开双眼,“等你病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谢琼琚乖巧点头,贴在他胸口闭眼。
贺兰泽的心跳得有点快,岁月静好,他却无端惶恐。
*
前往无极峰的日子定在正月十六。
一来是因为薛真人观星象,过了上元之后,不再有暴风雪,路上尚且好行一点。二来从第七峰到第十三峰,正常需要五六日。贺兰泽去后,还需在那处寻穴而居,皆需时日。
故而除夕夜睡下后,初五谢琼琚醒来,给他整理衣物,持笔重描地图,以便看起来更加清晰。
贺兰泽道,“我都烂熟于行了。”
“就你记性好是吧?”
贺兰泽怏怏,“我怕你累着。”
初十,她检查他的绳索,袖中刀,拿着刀刃反复看。
贺兰泽调侃,“不若磨一下。”
“你很厉害是不是?”
贺兰泽笑笑不语,“您看,慢慢看。”
谢琼琚扔还给他,“自己去磨。”
十五,上元夜明月皎皎。
谢琼琚畏寒,早早上了榻。
贺兰泽明日要远行,自然也上榻的早。
是故,上早了,两人都没有睡意。
谢琼琚先动的手,贺兰泽忍无可忍,却还是得忍。只一身滚烫筋骨压着她,箍住她两条臂膀,不让她闹腾。
“郎君,等我身子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手动不了,不妨碍她动口,“八年了,就皑皑一人,可以再要一个的。纵是你阿母不催,青州文武也不会轻易罢休。”
床帏之间,爱人低语,又是这叠垒之势。
该是星火燎原。
然谢琼琚的话,却让贺兰泽一身烈火退下几许。
看着她纯净无瑕的眼神,听她温柔体贴的话语。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始终不忘他曾经的职责,一如既往替他着想。
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其实他已经不必走那条路了。但这两桩事,总觉说来要解释得更多,于是万语千言到这处,只剩了一句,“先不想这些,养好你的病方是重要。”
话语落下,他到底忍不住想起百里外那个婴孩。
如此严寒之日,也不知他是否能熬过去……
“郎君!”谢琼琚打断他的神思,小腿曲了曲,赠在他腿上,“妾问过薛真人,妾的病不妨碍行周公之礼。”
“你问薛……”贺兰泽打了个激灵,哭笑不得。
“是无妨,我控着力道自不会累你。但是、万一有孕呢,你怎么受的住?”贺兰泽如今提及这处,还心有余悸。
“那无妨,吃药便成。”谢琼琚感受着横在自己小腹处那块烈日,如同灼火烙铁。
“那些药多来阴寒,一样伤你身子。”贺兰泽起身欲去净室,不想被人一把扯住。
“不是妾用,你用便好。”谢琼琚侧身拿过案头一个小木盒,拿出里面一枚丹药,喂到他唇边,“放心,薛真人说了,偶尔用不伤身子。再说,若是当真有害身体,妾如何舍得郎君使用。”
话落,指甲大小的就这样塞入他口中。她将吻落在他面颊,那药便不受控制滑入喉咙。
贺兰泽喉结滚了滚,索性坐起身,了无生趣地问仰趟在榻上的妇人,“这药,也是向薛真人要来的?”
“夫人,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向他要的吗?”男人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