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_风里话【完结+番外】(116)

  “阿母的意思是,我可以下山去,不必永远留在这?”皑皑依旧不可置信。

  “这是自然!”谢琼琚深吸了口气。

  “可是,您不是打算再此终老,您一个人……”

  “怎么,你下山就不回来看阿母了?”谢琼琚拍着她手背道,“ 阿母有此打算,是因为与这个世道无缘。但是阿母生你一场,你纵然流着阿母的血。然阿母心甘情愿生下你,为你流血伤身,不是为了绑住你的。你既然有要与这个世道去撞击、有尝试历练的想法,你当然可以去。至于结果如何,是你和这个世间的缘分。你记住,这世间所有的爱或许都以聚合为目的,但阿母对你的爱,今日起,以分离为目的。你越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便越是对阿母爱意的回馈。”

  “你是我的女儿,更应你是你。”话至此处,谢琼琚突然顿下,泪眼模糊。

  “阿母……”皑皑颤颤唤她。

  谢琼琚含笑摇首,只低低道,“阿母也不是这般无私伟大……”

  今岁,她二十又五,不长不短的年岁。

  自认为,为人女儿,担尽责任;为人妻子,付尽爱意;为人母亲,也扛起了天地。这都很好,皆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

  “阿母,您要说什么?”

  谢琼琚从已过的二十余年里回神,聚起神思望向自己的孩子,至抬手抹去眼角珠泪,轻叹道,“阿母只是遗憾想做自己时,想能随心一些时,已是精力耗尽,病体缠身……所以希望我的皑皑,能自在些。如此,阿母亦是把自己的期盼和奢望给了你,也算不得无有私心,是不是?”

  “阿母!”皑皑挪过身子,扑入她怀中。

  “傻子,你该早些与阿母说的,白白难过忧郁了这么些日子。”谢琼琚下颚蹭着女儿发顶,轻轻拍着她窄小的背脊。

  “是阿翁……”小姑娘带着哭腔道,“阿翁嘱咐的。”

  “他怎与你说这般多话?”谢琼琚嗔道,“又嘱咐你什么了?”

  小姑娘伏在她耳畔低语,一字不落,“你阿母只有你,唯你最亲,记得顺她伴她,永远爱她,别丢下她。”

  “他说的不对,你莫听他的。”谢琼琚闻后良久,心头滚烫,满眼满心都是那人模样。

  只轻轻推开女儿,温慈地看着她,“若是如此,阿母会觉得负担,病就更难好了。”

  想了想又道,“你回去你阿翁身边,需牢记一事。他日你阿翁娶妻生子,你不可阻他拦他。且不说他的难处,这是阿母的希望。”

  皑皑摇头,“这个我不明白。”

  “阿母与你阿翁再难同行,不是我们不相爱。相反是因为太爱,可是阿母爱他多来拖累他,他爱阿母又给阿母徒增负担。我们从未输给彼此以外人,只是敌不过命运和世道。这些话你现在可能很难理解,不要急,你且先记住就好。”

  “嗯。”小姑娘频频颔首。

  谢琼琚看她笑靥,终于松下一口气,只忍过昏胀的头颅最后嘱咐道,“眼下你阿翁即将西征,我们且不去扰他,也不麻烦薛真人为我们再破例开山。阿母再养你两年,养得如花似玉,再给你阿翁送去如何?”

  “是皑皑陪阿母。”小姑娘彻底眉开眼笑,开怀道,“明日我生辰,我给阿母送礼。”

  谢琼琚笑笑,让竹青带孩子去洗漱就寝,自己坐在案前,绣一个荷包。

  许是这晚讲话太多,费了她太多神思,在一连扎了两回手指后,谢琼琚吮着滴血的指腹,尤觉疲惫,靠在榻上缓减脑海中的阵阵晕眩,缓缓合上了眼。

  “姑娘!”竹青回来时,见人面色虚白靠在榻上,素指还沾着血,而绣了一半的荷包滑落在榻,里头一枚平安符滚落出来。正好在她手指边,染上一抹血迹。

  也不知为何,竹青一阵心慌,只匆忙上去再次唤她。

  “皑皑睡了?”谢琼琚幽幽转醒,一边揉着太阳穴道,一边重新拾起针线,“你去备水一会盥洗,我再绣一会。”

  她亦看见了露出的平安符,目光落在那抹血迹上,一时也未说什么,只无声放了回去。

  “水且煮着呢。”竹青坐下来,挑亮灯芯,给她按揉穴道,“姑娘对皑皑说的话,倒是那样清醒,如何自个这般看不透放不下。您制腰封,绣荷包,绘丹青,求平安符,却又不给主上送去,这不是白费神吗?”

  “我做这些,是我自个的事,和他无关。怎么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他呢?要是给他,他更忘不了我,说不定能跑来这山上。”

  谢琼琚顿下手里的活计,笑得有些虚无,“其实我比他好多了。事到如今,我可以肆意地思念,可以无数次回想过去,守着记忆过日子,可以不再婚嫁独自一人安静生活。他势必也很想如我这般,但是他不可以。相比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而他却依旧背负着重重枷锁和责任,纵是没有他母亲,座下文武亦会要求他有妻室,有子嗣……他爱着我,但他必须忘记我,必须娶别人……”

  竹青闻言低低叹息,无法接话。

  谢琼琚也未再多言,只重新持了针线。然没一会,到底头晕目眩,手足颤颤,只得将东西搁下,扶着竹青的手下榻,“罢了,我们也歇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风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