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半空的许碧梧面色扭曲,骤然爆发出了两声尖利的长啸。
她声声如同刀尖泣血,“你要是还记得,你父亲当年伤我父亲,杀我长兄的事,你还怎么敢狼心狗肺纳我为妾!”
“就是为了报我父兄之仇,我才在你身边苟活到今日。可是你、昨日我向你提起,你甚至都不记得你父亲做过的那些狗彘之事!”
秦默背手立在血雨之中,他冷眼看着许碧梧道:“你……”
“我?”许碧梧哈哈大笑起来,“你完了!秦默,我说,你完了!”
“看见没有。”她挥了挥手里已经残破不堪的纸婴儿,一字字从口中吐出道,“这东西上,我已经下了诅咒之术。你在满月宴上抱了它,就是认鬼婴为子,它以后必然要使你挫骨扬灰,堕入阿鼻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碧梧面色狰狞地将纸婴儿一点点揉进自己心口,紧接着她突然挥手,却不是朝向在场任何一人,而是割开了救起她的白九的喉咙。
白九没有挣扎,鲜血溢出,他瞬间就被许碧梧吸成了一具干尸。
林涧突然就明白了张姓门主那源源不断的血雾是由何而来。
许碧梧一气吸干了两具尸体,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然而却不是正常人脸上的红,反而是一张白纸上涂了两团僵硬的腮红一般,那腮红越来越红,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林涧心里慌得不行,她拽着陆怀沙道:“真的,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觉得许碧梧下一个一定拿我开刀。”
陆怀沙反握住了她的手,淡声说:“略微等一等。”
他抬起手来。
那是林涧第一次看见玄天宗道尊真正出手。
天地浩然变色,五方风云顿起,八路鬼神来朝。
站在他身边的林涧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陌生的撕裂中,仿佛天与地正在缓缓倒转,日月星辰在头顶迅捷变幻,如同从天穹尽头吹上来的劲烈罡风几乎将她每一寸筋骨冻裂粉碎。
尽管他的杀意不是朝向她,她却依然感觉到了一种畏惧。那是对未知力量,不可捉摸的天道的天然畏惧。
脚下的砖面一块块破裂,然后平地掀起,使她如同悬浮在了空中,无论如何都踩不到地面。
耳边的风声并不纯粹,里面夹杂奇怪的杂音,既清脆又厚重,既悠长又短促,林涧忽然才明白过来,那是她身边所有东西毁灭的声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睁大眼睛看向了陆怀沙的方向。
他的面容在光晕里模糊不清,唯独可以看出肆虐的狂风清晰勾勒出了他颀长峭立的身形。劲瘦的腰肢被腰封勒得笔直,如同覆雪的山峰。
在令人心惊的残损风声中,林涧清楚地听见了陆怀沙声音平静念出了咒言:
“三七廉贞·借势。”
第30章 [VIP] 疑点
林涧恍惚醒过神来的时候, 许碧梧和纸婴儿已经消失了。
她面前华丽的栖凰宫已然倒塌作一片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巨大的房梁从砖瓦堆里斜伸出来,尖利的断口处挑着一页白色纸片, 如同战场上断裂的纛旗, 在冷风中猎猎飘动。
陆怀沙收了手, 偏头咳了一声,朝林涧道:“可以了。”
林涧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
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还完好无损的立在原地, 其余人已经东倒西歪地被飓风扫进了废墟堆里。虽然没受什么重伤, 但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样子相当狼狈。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秦默从半扇破碎的桌板后面站起来, 咬着牙看向陆怀沙道:
“陆、怀、沙!”
陆怀沙瞟了他一眼道:“护你性命非我本意, 不过事已至此, 少主应该感谢我才是。”
林涧:……你是懂怎么气死人的。
她很怕秦默和陆怀沙再打起来,再让陆怀沙调动灵力可就不好了。于是她晃了晃陆怀沙的手,讨好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陆怀沙望到少女圆溜溜棋子似的瞳孔的深处, 没有多话, 微微垂下了眼帘。
还好林涧和陆怀沙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人寡言少语, 这意思就是已经做了退让了。
她松开陆怀沙的手,经过秦默身边时飞快地说了一句, “钱从欠款里扣。”
秦默一听到“欠款”两个字, 面容便扭曲起来。他冷冷哼了一声,让开了挡在废墟前面的路。
许碧梧已经不知去向, 但白九的尸体依然平躺在废墟顶上。
林涧拨开压在他身上的砖石, 无意中触到了尸体的皮肤。触感如同树皮般粗糙发干, 失去了所有水分,令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忍着不适从尸体腰间取下了储物袋, 里面装的全是雪白的傀儡丝。
林涧将傀儡丝拿出来给陆怀沙看,陆怀沙颔首道:“和在巫族使用的是一种。”
“难道这个人也曾在巫族作恶过?”
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年轻男子也爬到了废墟上,好奇地凑上来问道。
这人在一众华服的西南首领之中格外显眼,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配饰,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挽起,那衣服的料子比周围的侍女护卫还要粗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