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抱稳婴儿的瞬间已然面色铁青,他额头青筋哏哏跳动,那双刀锋般的眼睛恶狠狠转向陆怀沙道:“你什么意思?!”
气氛如弓弦渐渐绷紧,场上鸦雀无声。
婴儿在秦默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林涧脑中一幕幕回想起方才秦默的动作。
在婴儿即将坠地时,秦默没有先护住孩子的头,而是一把扭住了孩子的胳膊,将它拽了上来。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刚满月的孩子骨头脆弱,根本经不起那么大力的一扯。
所以秦默到底是缺乏常识,还是根本就对孩子的纸人身份一清二楚?
在一片死寂中,林涧忽然笑着站起来道:“真是对不住,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瞧佩儿都哭了,赶紧找人看看有没有受伤吧。”
她自然而然地从秦默怀里将孩子接过,抱着佩儿走向了许碧梧。
许碧梧朝着孩子焦急地伸出双手,这时林涧却忽然站定在原地,将胳膊一松。
孩子从她怀抱里掉下来,扑通摔进了方才洒了一地的酒水里。
林涧后退一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孩子的面孔逐渐扭曲变形,四肢被水泡囊了一般软化开来,在水面上平摊成了纸人,然而却仍旧发出巨大的哭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涧看着孩子身上逐渐泡开的颜料,回想起她刚穿书过来的第二天,“藏音”引荐给她的那两个“槐族人”的样子。
罐子里诡异的液体,静默而立的一对红衣老人,以及老妇碰到水时瞬间化开的手指。
“孩子!我的孩子!”
许碧梧脸色陡然一变,她尖叫着从座位上冲下去,将半化不化的纸婴儿从水里捞了起来,水滴也沾到了她的身上,逐渐渗入她的皮肤,留下纸被浸湿般的一点湿痕。
林涧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桌子边上。
她紧盯着许碧梧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你比上次年轻了很多啊,许侧夫人。”
许碧梧却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全身心都在被浸泡得不成形的孩子身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佩儿,佩儿不哭,没事了……”
她握住婴儿的手臂用力拧干,水从纸里面滴落出来,婴儿手臂拧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条。五官晕染开来,眼睛变成了两团黑漆漆的墨汁,如泪水一般从苍白的面颊上流了下去。
“妖物!”
在场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的势力虽不强大,但怎么说也是占据一方。此时纷纷拔出腰间兵器,严严实实围住了许碧梧。
许碧梧恍然未觉,周围一切于她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
张姓门主已经率先出手,他使的是一条三指宽的软剑,当下将剑一把从腰间拔出,柔软如绢的剑身凝成一线青光,朝许碧梧直直击去。
陆怀沙忽然将林涧往后拉了拉。
林涧倒退一步,正想问陆怀沙拉她干什么,却忽然见一丝银光从她刚才站的地方如飞蛇一般蹿过。
在软剑即将捆缚上许碧梧时,那道细如发丝的傀儡丝将飘带般的剑身“当”一声击开。
张姓门主只觉得手腕一麻,未及反应过来,他执剑的那只手已被人齐根断去。那傀儡丝之快,快得甚至切割的一瞬间他连疼痛也没感觉到。
殷红的鲜血从断腕处喷泉般涌出,因为那经脉尚在发动功力,血液如雾般飘洒漫天。
一道白影不知从何处闪现了出来。他脚不沾地,凌空将许碧梧往半空一带。在浓郁的血色之中,他的面容和身形都如昨夜一般模糊不清。
林涧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道:“傀儡师!”
“啊啊啊啊——”
张姓门主痛苦地捂住伤口倒在了地上。然而周围人却对他无暇顾及,“那人要带妖物走!”
一时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数不清的兵器和咒法齐齐向白九和许碧梧攻去。
西南地区地远山险,多生妖邪,一个大妖可以在瞬息间令数百户的村庄化为死地,因此此地人们对妖物深恶痛绝,但凡见到,势必除之后快。
然而许碧梧却骤然抬起头来。
她双眼已然变作血红。
她十指陡然暴涨,怪异的利指长过了半臂,浑身的色泽晕染开来。林涧立马认出,这就是当时看见的“槐族老妇”要出手的征兆。
林涧没忘了这东西是专门针对巫族蛊虫设计的,她觉得不妙,立刻拉住陆怀沙道:“我们跑吧。”
陆怀沙没动,他瞥了那凌然在半空的诡物一眼,“你担心她杀你?”
林涧点头如小鸡啄米,“那当然了。我揭穿了她,又把那个纸孩子弄坏了,而且她似乎很喜欢那个纸孩子的样子。她上一次就杀我未遂,这一次更不会放过我。而且我对上这东西有先天劣势,所以……”
她没说完,就被陆怀沙打断了。
“不用担心。”
林涧呆愣愣地看着他,“……啊?”
“不用担心。”陆怀沙仰头看向许碧梧,重复了一遍。
“秦默!秦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