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有没有那封情书不重要，躁动的心思从来都是昭然若揭的。宋砚辞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哪里会看不懂，给怎样的回应只取决于他高不高兴装傻充愣。
而今天，他明显是想断人念想，然后方便纵另一把火。
放学铃随着他那四个字一块响起来，走廊有其他班大军撤退的暴动，但高二八班却一反常态的很安静。
宋砚辞是班长，他扫了圈各坐其位没人动的教室，也不予置评，径直走到看完全程热闹的许挽乔桌前，手里的A4纸被他卷成轴，在桌沿敲了敲，还顺手拎起她的书包，缓缓撂下两个字。
“走了。”
许挽乔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动作，挑眉笑了下。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刺耳又突兀，身后那几道如炬的目光越来越热，像要灼穿她，可她还有闲心和钟向珊说一句明天见，才慢悠悠地两手插兜，跟上宋砚辞。
两人就这么当着全班的面，在宋砚辞没给李雨濛面子之后，带许挽乔走了。
可惜，流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如期而至的期末统考盖过。
说没压力是假的，也不为别的，许挽乔就是不想让宋砚辞觉得，他在她身上耗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是无用功。
所以考试前一天晚上，她不出意料地失眠了。
窗外的夜很浓了，没有星云，透着压抑的墨色。许挽乔在不知道辗转了几次之后，自暴自弃地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班级群里还有人在挑夜灯抱佛脚，她无聊地刷了会儿，退出时指尖悬在了宋砚辞的头像上。那是一个黑白线稿的漫画人物，许挽乔叫不出名，但挺帅的。
就这么发愣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点进去的，好像还拍了拍对方。等反应过来，想撤回，那头已经回了一个问号过来。
许挽乔又怔了，他也没睡么。
大概是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复，宋砚辞直接打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许挽乔深吸一口气接通，把手机贴近耳朵，抱着膝听着黑暗里他的呼吸。
宋砚辞先开口：“睡不着？”
她没有否认地嗯了声。
“担心考试？”
又应，然后许挽乔接过话茬，问他怎么还没睡。
“卷子还没刷完。”
许挽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刷题？”
宋砚辞大概是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可爱，低低地笑了声，“嗯，很奇怪？”
“我以为你都会的。”
笑变得无奈，笔尖划过纸面的细挲声被敏感地放大了，伴着宋砚辞低哑的声音一并入耳：“我又不是神。”
所以也需要努力。
许挽乔听懂了。
夜还是那么晦涩，她握着手机的姿势有点泛僵。
许挽乔在那一瞬想通了很多事。
他要坐稳的第一，他的物理竞赛，不管哪样都能让他背负巨大压力，喘不过气，也足够成为他婉拒班主任的理由。
可他没有。
他把这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事情揽了下来，在计较过得失后，仍然选择了把有限的时间精力耗在她身上。
他也实在，不像一个乐意多管闲事的人。
耳边宋砚辞还在说着：“行了，早点睡，明天考试公式写好，步骤别跳，分数不会差……”
但没说完，被许挽乔打断，“宋砚辞。”
“嗯？”
“真的是班主任让你给我补课的吗？”
那头静了下来，半晌后收了笑反问她：“是或不是，有区别吗？”
这一夜好像失眠得更彻底了。
第二天许挽乔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趁着早自习还没开考，争分夺秒地在背古诗，背文常。
头顶老式风扇发着“吱嘎”的响声，汗水已经开始蒸发。
宋砚辞是最后一个到的，低着头，手搭在后颈按着，书包依旧单肩背，状态看起来不算好，到了要喝咖啡提神的地步。
可下一秒，他手里那瓶咖啡落到了她桌上，无声无息，被教室里铺天盖地的喧闹掩盖，没人察觉。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了。
许挽乔也没再转头去看他，用掌心碰了下瓶身，还能感受到一点余留的温热。
紧张的情绪就这样被安抚了。
考试总共为期三天，最后一门考完，许挽乔拿着笔袋从考场回到教室。
教室后排有几个男生正在讨论最后一道大题，各执一词。宋砚辞也在，但他没参与，倚着墙，似乎全程扮演了一个仲裁的角色，到最后才报了个自己的答案。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站的那个角度也最快看到她，朝她抬了下手。
许挽乔走过去。
那群男生见状闹哄哄地散了，朝宋砚辞撂下一句球场等你。
教室右后方那盏灯坏了有一阵，报后勤处也没人来修。这会儿忽明忽暗的光，快放暑假的浮躁在涌，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砚辞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就这么垂眼看她。在许挽乔被盯到想别过脸的时候，他缓缓地出了声：“还要不要我继续给你补课？”
许挽乔闻言抬眼，看着他眼睛里的一整个自己：“补到哪种程度？”
“你能和我一起进教改班的程度。”
第89章 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