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帮主任弄材料的。
窗帘被风吹动间，他就站在背后的一片黄昏里，肩身挺拔，蓝白色校服穿得端正，清隽干净的少年模样。
连那天的夕阳都长眼，在地面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阴影，分隔开天差地别的两人。
彼时他是天之骄子，而她活得低烂如泥。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挽乔不加掩饰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向她。
时间有几秒钟的定格。
许挽乔发现他的眼睛生得特别好看，和他身上干净的气质截然相反，他的眼尾上勾，带着隐晦的欲。
就像后来在无数个荒唐的春夜里，她一点点窥探到的，他深藏在这副皮囊下的坏。
但也就那几秒的时间，宋砚辞非礼勿视般地收回视线，继续做他的事。
再多的眼神都不愿给她。
也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挽乔随后兴致缺缺地移开眼，在检讨书下边署了自己的大名。然后也没等主任回来，往他桌上一撂，径自出了门。
那时的许挽乔没想过会和宋砚辞有交集。
可还是那一年，平安夜。
她收到她妈万韶丽发来的短信，说决定要和她的现任出国定居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就是这样一句毫无征兆的告知，许挽乔甚至觉得万韶丽恨不得还要她感恩戴德，毕竟没有和她爸那样一声不吭地人间蒸发。
许挽乔直接看笑了，抓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
同桌钟向珊问她去哪，还说下节自习有随堂测，挺重要的。
她置若罔闻，却在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被人拽住手腕。许挽乔皱着眉回头，就看到宋砚辞站在她身后。
正值课间，走廊上很闹，三三两两的人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一副嗅到大瓜的样子。
宋砚辞手没松。
男生指骨的温度就这么贴着她的皮肤，许挽乔的心静了下，然后问他干什么。
宋砚辞不答反问：“你去哪？”
就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瞬间许挽乔透过他，仿佛看到了万韶丽的嘴脸，唇角顿时挑起自嘲的笑，勾了勾左肩的书包，朝宋砚辞走近了一步。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六。
她得仰头看他。
“班长看不出来吗，”许挽乔笑了笑，以一种狎昵的姿态凑到他耳边，“当然是，逃课喽。”
说完她想甩开宋砚辞，可手腕上那股力反而更重。
许挽乔吃痛地皱眉，抬眼无声地瞪着宋砚辞。
杀千刀的上课铃在这时候响，围观的学生见状遗憾地散开，但仍三步一回头地看着热闹。
许挽乔挣扎无果，索性任由他拉着，不怒反笑地问：“班长也不上课吗？”
一个也字，带点卑劣意味，像要把他划为一丘之貉，然后共沉沦。
宋砚辞没有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只是再没了当初的那种避讳，很深很沉的一眼。
直到他徐徐松开手，低声叫她稍等。
许挽乔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可能是被那一眼蛊惑了，也可能不是。但她像被顺了毛，真就站在原地没动，照做了。
她看着宋砚辞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进教室，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又折回她面前。
他手里多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许挽乔愣住，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问他到底想干嘛。
宋砚辞把苹果放进她书包，没头没尾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硬撑，我等会帮你和陆老师请假。”
反应整整半分钟后，许挽乔明白过来宋砚辞的意思，她抓紧书包带子，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有了宋砚辞的托辞，许挽乔没翻墙，从正门出的校。外面大雪纷飞，她站在街边，拨了万韶丽的电话，没嘟两声，被接通。那头很吵，许挽乔问她在哪。
万韶丽没瞒，说在机场。
短短三个字，比寒风还刺骨，无形中就像在扇着她的脸。
原来都在机场了啊。
许挽乔问她还有多久走。
“暴雪天飞机延误了，一时半会走不了。”
“好。”
挂完电话，许挽乔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先回了一趟家，果不其然看到客厅主卧全空了，茶几上放着一张存折，是万韶丽打发她的抚养费。
头顶明亮的白炽灯照着上面的一串零，讽刺又可笑。
许挽乔把存折往兜里一揣，重新下楼。先前那辆出租车没走，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她弯腰坐进去，“师傅，麻烦去机场。”
窗外大雪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满城霓虹被雪光折散，但也没有阻碍大家出来过节的热情。纵使街景飞速倒退，许挽乔还是能看见商场进出的人潮，多的是一家三口，温馨幸福。
一直到上了环城高架，这刺眼的一切才消失不见。书包因为多出来的重量而下坠，许挽乔蜷靠在后座，垂眸看着宋砚辞给她的那个苹果发呆。
而等车停在机场航站楼外的时候，已经距离那通电话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许挽乔匆匆付了钱，按着万韶丽发来的航班信息，找到了她的候机室。
她的现任许挽乔见过，一个美籍华裔。这会儿正和万韶丽耳鬓厮磨，一点也不在意这是在公众场合。
以至于许挽乔走到他们面前时，万韶丽吓了一跳，不虞地看向她，“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