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瓶冰汽水被打翻,在炎炎夏日里涌着气泡。
我的身体僵住了。
贫瘠的视野开始涣散,好半天才重新聚焦在走到主席台的那个人身上。
耳边身后全是女孩儿压抑的兴奋。
“我靠,那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刚刚不是报名字了么,沈听择。”
“我敢打赌,就这典礼开完,表白墙上全是他。”
“肯定的,不过我也打个赌,帅哥肯定有女朋友了,就这种抢手货,高中自带的好吧,怎么会轮到我们?”
“也对哦……啊啊啊我不管,万一没呢。”
“没有我倒立洗头。”
“李颖你戒赌吧哈哈哈哈……”
“姜思嫒,你快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帅哥!!!是不是比你爱豆还帅!”
“……我服了。”
说实话,时隔两年我已经不太记得沈听择的具体长相了。只记得他是单眼皮,眼型狭长,看着多情却又冷淡。
那年是冬天,厚重老气的校服偏偏被他穿出了自己的风格,帅得很,也痞得很,但到了老师面前又能装出好学生的模样,游刃有余。
这还只是我短短半个月窥到的,一个不完全的他。我觉得我要是和他同班,又或者只需要在同一个学校,那我就彻底完蛋了。
我会在操场的黄昏里见识他的大汗淋漓,会在国旗下目睹他的意气风发,会在碰巧的考场里盯着他动笔时的手背青筋。
会想要给他写一封又一封的情书。
他会是我年少遇到的最惊艳的人,然后困其一生。
虽然明知道结局。
而此时此刻在发言的男生好像又长高了,比立着的话筒还高一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迎着光,头发柔软,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他右手拿发言稿,空着的那只手就插在兜里,嗓音有点懒,又拖着漫不经心的调调,把官方的话说完,他拔高话筒,笑着继续道:“最后送大家一句话,Better to light one candle than to curse the darkness,谁都只活一次,考卷在你们自己手上,我相信大家乱写也是满分。”
顿了下,他微微站直身体,揉了发言稿,一锤定音似的撂话:“祝各位,前程似锦。”
那天热风呼啸,万里无云,是个很灿烂的晴日。我看着沈听择,想着自己,眼眶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湿。
从前的苦难还历历在目,我却突然就有些释怀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不再囿于漏风的房屋,盘山的公路和一眼望得到头的鸡飞狗跳。
我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人潮因为沈听择的话更加躁动,男生也吹起口哨,响应着沈听择。他敬了个飞礼,然后大步下台。
与此同时我看见许挽乔晃着裴枝的手臂,笑眯眯地努嘴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正不正?”
裴枝的目光和我一样,仍长久地停在沈听择的背影上,但我猜不透她的想法。潜意识里觉得她再清高,也免不了俗,很难拒绝沈听择这样的男生。可另一半私心又在叫嚣着她没那么肤浅,未必会喜欢他。
就在我矛盾得要死的时候,裴枝施施然收回了视线,然后饶有兴致地回答起许挽乔的问题:“还行,没骗我,正。”
三个短句往外蹦,敷衍的意味把许挽乔直接逗笑了,她啧了声,“你还真是……我敢保证,就我们周围这一圈,现在得有八成女生的心被他吊走了。”
裴枝点点头,毫不吝啬地肯定她的话,然后捋了下额前的碎发,笑道:“那你信不信,还是这一圈,八成男生都对我有意思。”
我听懂了,特别懂。
裴枝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不比沈听择差,所以谁也别高人一等。
我只觉得好绝。
许挽乔也服了,她朝裴枝竖了大拇指。
新生典礼最后在对沈听择讨论的浪潮里结束。我一颗心因为见到了沈听择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散场后跟着裴枝她们往宿舍走去。
但还没走出北校区,我再次迎面看见了沈听择。
那一瞬间,心跳更如雷。
他和室友走在一起,没了主席台上的张狂,整个人很散漫,嘴角勾着笑,手里抓了瓶矿泉水。脖颈间的那条锁骨链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随着面对面越来越近的距离,几乎将我全部的魂勾了去,以至于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
在裴枝出声提醒的那一秒,我已经悲催地踩空了,身形不稳地要往前摔,惊呼伴着周围的目光一齐让我无处遁形。
还好,裴枝拉了我一把。她指尖的微凉搭上我的手腕,轻轻一扯,但事态并没能如我们所愿地发展。因为后面还有一对情侣在打闹,女生无知的倒退给我们两个带来了一股反作用力,眼看着裴枝就要跟我一块儿摔倒。
我燥得鼻尖冒汗,感觉特别羞愧。
只希望她摔得别太狼狈,我皮糙肉厚的,不要紧。
可想象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我另一只手被人拽住了,抬头,是一张陌生的脸,他问我没事吧。
我愣了愣,木讷地摇头,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去看裴枝。
然后,我看到了扶着她手臂的沈听择。
是近在咫尺的沈听择,那么鲜活,我甚至还能看清他颈间的薄汗,他呼吸起伏的脉络。
但他垂眸在看着裴枝,注意力也全在她那儿,根本无暇管我赤/裸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