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烟秀窄的指关执着小汤匙,自顾自地缓缓捞圆子吃,根本不听他的,“天气热,吃点也没事………”
沈鸫言每每都会提醒,但毕竟知道她喜欢甜的,也就随着她吃。
认真说来,葛烟胃口不大,每每吃饭的量都很少,这样回到家里吃些喜欢的,他更不会拘着了,只任由她去。
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靠得最为近的梁致臣却是连连感慨。
“沈总这,还真挺惯着烟烟的。”他笑着叹道。
哪怕仅仅是想起刚才所看到的那幕,也只觉天造地设不过如此了。
两人刚刚明明也没甚交流。
可那些想说的话,全部都隐在了动作里。
像是杯盈几欲要满,每每晃于波澜之下的,皆是荡着的痕。
这厢梁致臣的连连感叹引得桌上的其他人都朝着她看来,葛烟吃糖水的动作稍停,长睫凝着夏季特有的灼然。
一路蔓延至薄脊,细颈,以及面颊。
仿佛被熨过那般。
只是在想………
如果这就是惯着了。
先前沈鸫言为她做的所有,还不得是上了天。
一餐饭因为梁致臣的那句打趣,融洽且热闹了不少。
葛烟没多久便饱了,拉着看起来也吃不了多少的梁潇潇一并,率先下了桌。
趁着他们还在饭桌上谈论公事,两人干脆来到四合院外的庭中,闲闲地漫步,也算是消食了。
这个点,外间天幕已然坠在了眼前。
墨色打底的夜空被浓沉浸润,更显院内周边稍有亮然的暖融之景。
晚风喧嚣刮过,葛烟立于一鼎深潭边,垂眼去看游于水面的锦鲤。
几尾鱼戏蹿于荷叶间,看着灵动极了。
葛烟拨了拨还没冒出的莲子,转而问出今天见到梁潇潇时便心存的疑惑,“姐,今天林肃没来吗?”
梁潇潇顿了下,旋即才轻嗯了声。
她也跟着来拨荷叶,嗓音轻轻的,“烟烟,今天毕竟是沈总亲自过来拜访的日子,他没来,你会不会介意………”
“这有什么啊。”葛烟弯唇笑,侧脸藏于昏昧间,殊色却仍显无边。
她半抱住梁潇潇的臂弯,“今天你在就行,你才是我的家人。”
“嗯………”梁潇潇应声而下。
两姐妹亲密地挨近了会儿,她倏而转头看过来,“烟烟。”
顿了半晌,才在这静静的夜色中道,“当初你送我的那句话,我再送给你。”
葛烟眨眼,“………嗯?”
梁潇潇笑,“一定要幸福。”
经由这句话,似是有所感应。
葛烟倏而半侧过脸。
视线掠过庭院,直直落入黑雕花的格窗之内。
那人颀然身影立于窗后,朝着这边遥遥看来。
顶上的光极轻泄下,笼住他明辉似的清癯轮廓。
像是航行于深海之上,沿途经由无边昏黑时,前方隐隐亮起光,指引起方向的灯塔。
其实曾几何时,又哪里会想到。
在梁宅的廊檐下,堂屋里,庭院中………
会有沈鸫言的出现。
而这样留存于记忆中的梁宅。
在仅仅拢着周遭的视野里。
也会有他的身影予以停留。
稍晚时分,两人回了洲湾岭。
大概是被刚才那一眼所迷惑。
沈鸫言晚间寻了个理由,没有在梁宅留宿便告了辞,葛烟迎着葛楹和梁潇潇的不舍,只单单推托了几下,便真的跟着他回来了。
梁宅人多,两人留宿没有事先准备,确实有些不妥。
只能待来日了。
不过大抵知晓了两人目前是住在一起的,稍显不舍之后,葛楹和梁潇潇携有的,都是无尽的揶揄。
念及当时在宅门前,一群人目光了然似的落于自己的身上。
葛烟越想越觉赧意迸起。
刚到一楼她就顺着心意去好好地挠抓了一番沈鸫言。
他倒是任由她来,挺括的衬衫泛起褶都没管,只在她复又要上楼时,捞过在脚底蹲了许久一直撒娇的咚咚。
将小猫放置在臂弯处,沈鸫言撂眼看过来,“都说猫随主人,现在倒是觉得,应该是主人随了猫。”
葛烟长睫微抬,“怎么突然这样说………”
沈鸫言稍稍举起咚咚朝她示意,声线含笑,“挠人本事见长。”
“………”
没再继续和他掰扯,葛烟率先迈上二楼。
但或许是今天骤回梁宅太显突兀,聘礼之举又觉心恸。
两厢交加在一起,葛烟成功地心绪难捱了。
像是有湍流的溪自心间淌过,她迟迟都不能从那样起着伏着的情愫脱离而出。只暗暗承接着缓一阵又急一阵的揪扯。
洗漱过后,她没在二楼多有停留。
反倒是去了三楼还再往上的露台游泳池。
这里除却沈鸫言会偶尔过来,平日里,葛烟很少踏足于此。
内嵌的温泉池便位于游泳池旁侧。
镂空于天际之下,往来皆是瞩目的江景。
大抵近日阳光晴好,连带着晚间都显得静然。
偶有的微燥被昏昧拂去,涛声凝结,苍穹一去万里无云。
这时将人浸在泉中,最为舒适合宜。
她是想着能默默地待于此,等下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