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碧瞳笑了,他是真心地觉得殷悟箫的话很可笑。
“小殷啊小殷,我在你心目中原来不是一个坏人……我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顿了顿,道:“现在,让你身后马车里的女人出来吧。我是来取她的命的。”
殷悟箫一颤。
马车里没有动静。
有那么一瞬间殷悟箫希望翠笙寒已经悄悄逃走了,而马车里是空无一人的。可是她心里清楚,翠笙寒就在马车里,也许正瑟瑟发抖,也许正向上苍乞求。
她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凭着一股傲气,冷静地和尹碧瞳对视。
“我不会让你杀她的。”
尹碧瞳失笑:“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
殷悟箫语塞。她要护翠笙寒,没有任何筹码,除非……除非尹碧瞳真的对她有情。
“尹碧瞳,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苍白着脸颊,直视尹碧瞳。
即便是镇静如尹碧瞳,也对她这么直白的问题猝不及防。他神情凝重地想了片刻,僵硬地笑笑:“是什么让你这么以为?”
“我猜的。尹碧瞳,我猜的可对?”她微微笑着看向尹碧瞳,那一瞬间,像一个高傲的女皇。
尹碧瞳的脸色渐渐变了,冷冽的气息在他眸中集结成风暴,山雨欲来。
他忽然森冷地笑了,露出白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殷悟箫,你以为你是谁?是救世主还是什么圣女?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来救那个女人?她为了和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偷了你的宝贝去献给主人,你知不知道?啊,我险些忘记了,你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做的么?你为了百里青衣和木菀风,居然心甘情愿地嫁给乔逢朗,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殷悟箫,你真是伟大得很哪!”
尹碧瞳桀桀怪笑。
殷悟箫在他的笑声中瑟缩了一下。
她果然是个烂好人,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有人在她面前死去,她无法做到。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我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杀人。起码我活着的时候不行。”殷悟箫一字一顿地说,“尹碧瞳,你该清楚我的。我早说过,你要杀人可以,不要在我面前。”
尹碧瞳冷笑:“你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把这女人带在身边?我还以为你会和乔逢朗一道回京城,没想到你居然扔下乔逢朗,只为了护住她。殷悟箫,你是白痴么?”
“我就是白痴!我连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混蛋都会救,何况是一个孕妇!”殷悟箫恳求,“尹碧瞳,算我求你,饶过她这一次吧,起码……起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呀!一尸两命,你如何忍心?”
尹碧瞳愣住了。
“你求我?你不是从来不求人的么?”
“谁能够真的不求人呢?”殷悟箫苦笑。
“……”
尹碧瞳静默。
他慢慢走到殷悟箫面前,伸手轻轻碰触她的眉眼,浑然不顾自己指尖上的血迹沾染了她的脸。
他脸上霎那间现出一种十分凄凉的神情:“我认识的小殷,自由冷漠,软弱好欺,却什么都不在乎。”
殷悟箫拉下他的手:“尹碧瞳,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我是谁。”
尹碧瞳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的额头抵住殷悟箫的额头,低吼道:“不!我喜欢的就是你,就是你。”他颤抖着双手捧住殷悟箫的脸,猛然吻住她的唇。他的唇冰冷刺骨,殷悟箫打了个冷战。
尹碧瞳在她唇上喘息,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握着她的脖子。他的吻狰狞而绝望,带着死亡的气息。
殷悟箫在他的喘息中,骤然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情。
那是一种同命相怜的心情。她和他,都是一只孤单的纸鸢,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翔,寻找着自以为是的自由。可是纸鸢丝线的另一头,并没有人牵扯着,那么自由,又有什么意义?
眼泪从她眼中缓缓流下,殷悟箫在尹碧瞳热烈的唇间说:“尹碧瞳,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尹碧瞳的动作倏地停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清冷地传来:“不要求他了,没有用的。”
翠笙寒不知在何时下了马车,静静地立在车边,仿佛一株在水中憔悴不堪的青莲。
“尹碧瞳,你也不过是主人的一条狗,和我们没有区别。”翠笙寒道,她的右手惯性地护着腹部,意态安详。
殷悟箫感觉到尹碧瞳身体一紧,连忙拉住他:“不要,不要再杀人了,好么?”
尹碧瞳没有回头。
“尹碧瞳!”殷悟箫泣道,“你曾说过,如果我希望你金盆洗手,就说出来。我现在问你,你肯不肯?肯不肯?”
尹碧瞳脚下一顿,转脸看她,接触到她满脸的泪水,他眸子一紧,而后撇头:“迟了。”
他只轻轻一扯,便将她甩开。
“如何迟了?怎么会迟了?只要你愿意,永远都不迟!”殷悟箫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希望自己的话能够稍稍阻滞尹碧瞳的脚步。
“尹碧瞳,你不是说,谁也不是你的主人么?当好人累,难道当恶人就不累了么?你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听那个人的差遣?你如果真是一个恶人,为什么当初要为了我饶过容家兄妹?为什么要救我那么多次?为什么会在我做恶梦的时候来安抚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